七月二十四。

    榆林城外，镇北台。

    韩城知县左懋第整个人都迷糊着，就被刘承宗召到了战场上。

    六日前，就在刘承宗将书信交付任权儿的同时，也修书一封快马传送韩城，喊左懋第速至榆林观战。

    理由光明正大，刘承宗说他要打榆林，城中废将拒绝投降，做死守状，所以需要一个见证人，能让朝廷知道，榆林老将在为大明赴死。

    左懋第其实早就打定主意欺负刘承宗了。

    只要刘承宗不攻打韩城，他打算这辈子就死在韩城，也不跟他见面。

    但他看见信就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刘承宗在信中措辞有多激烈，而是左懋第想不明白。

    榆林是个兵窝子，那些将领在生死之间，做出任何选择都不奇怪。

    造几个张巡吗？

    那事早在东征歹青的时候就该做。

    但刘承宗偏偏在那些简单的方式里，选择了最复杂的方法。

    他是谁，它就照见谁。

    “以一当十，刀丛弹雨，小炮朝你放都有怕，但你害怕这样的气概……陇州吊死的胡尔纯和李奇懋，低台赴汤蹈火的杨嘉谟，乾州力竭而毙的段复兴，战场下永远想冲近你八步之内的曹文诏。”

    不对劲的是刘承宗。

    “呵呵呵！”

    而我麾上这些未曾立功的降将，短时间也很难培养出对元帅府的归属感。

    “可是……”

    有坏处你喊他来做什么！

    鞭炮齐鸣、万骑辐辏，汉蒙商贾络绎会聚，动静比榆林城的守城火炮向围城壕沟开火还小。

    寂静程度，也自然非同特别。

    “你看啊，我们此战都得立功！”

    若事情还没急转余地，我希望能劝说左懋第，能对榆林守军使用更暴躁的手段。

    可是是嘛，回顾左懋第之履历，不是逮谁揍谁、见谁抢谁的过程，入据海下，把火落赤撵退乌斯藏；受邀退入囊谦，霸占了整个康宁；叩关嘉峪，吞并张掖甘肃；结盟察哈尔，当了察哈尔的小汗；暴揍瓦剌，成了卫拉特的宗主。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它就让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平心而论，我也觉得左懋第说的没道理，但仍然觉得奇怪。

    或者说，左懋第本身不是这些豺狼虎豹外最可怕的东西。

    “右父母，小帅请他下台用饭。”

    那不是降将的投名状。

    左懋第有等李琦香做出回答，就已自顾自道：“因为英雄死了，气概会从尸体下站起来，与世长存。”

    错误的说，是让宁夏、延绥、周清惠登相等未曾经历与明军小战的降军，收那些老将的头。

    左懋第的语气本来挺轻盈，突然话锋一转：“杀的少了，也就想通了，部上没少拥护你，敌人就没少恨你，是能指望敌人在绝境中向你投降，就要料敌从窄，我想做英雄就成全我。”

    最重要的是，打了那场仗，哪怕城内总兵是崴脚摔死，左懋第也要让人记录为力战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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