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房子,大家躺下后,歪嘴却起来了,出了门,死盯着我住的屋子看了一会,站在外面,茫然四顾。半晌,一咬牙疾步走了,整个晚上,他像疯子似的,如个鬼魂,夜游,出没于他和那女人过去活动过的地方,羊圈、草棚、沙丘…,寻找着踪影,嗅那熟悉的味道,满脑子都是那女人的影子。完了,鸡飞蛋打,这下都完了,黄梁一梦!他喃喃自语着。他知道他将永远失去这个女人了,这个让他第一次领略了爱情滋味的女人,第一次尝到甜蜜、关心、爱护的滋味,这个让他全身颤栗、触电、神魂颠倒产生奇异快感的女人,这个让他一日不见茶饭不思,装满他脑子,占据他全身心的女人,这个每晚念叨一下名字就可以让他安然入睡做好梦的女人,这个他一看到就有希望快乐满足幸福的女人,就要永远地失去了。所以歪嘴咋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了。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名字,“瘸腿婆”,这声音一出,就觉得是对她的亵渎和不敬,埋怨自己粗心,没问个名字,连个念想的名都没有,他呓语着:“我的婆娘,我的心肝,我的亲人。”天亮时,他终于精疲力竭地回来了,被一种绝望又迷茫的情绪包裹着,再把自己裹进被窝。
我们也拿不出个开导劝解的办法。大家都沉闷着,不好说啥,歪嘴喜欢上了别人的老婆,对还是错,支持还是反对,而且那个死去的人还是大家的朋友,就埋在附近,尸骨还未腐烂。
歪嘴有一种怅然若失,浑身空虚,丢失了生命、灵魂的虚无状态,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而无法继续生活的失望,痛入肺腑的恍然若失,使他浑浑噩噩。老历八月十五的晚上,月色银辉般泻下来,四周清爽而宁静,家家团圆,我们牧羊人自己饹了个大面饼子,团团圆圆,每人吃点,歪嘴一动不动,望着那圆饼,勾起了他无限的遐想和回忆,回望一眼瘸腿婆住过的屋子,那里曾经暗中是他与那女人温馨的窝,带给他快乐、希望、美好,如今人去屋空,成了他触目伤情,不堪回首的梦魇。现在,月色美好,清幽幽的屋子变得冰凉,是一个深深的无底洞,像一只狰狞的怪兽,张着大嘴,他就置身于深潭的漩涡之中,沉浸在令人心悸的悲凉中,一想那女人,歪嘴的心就裂了,钻心地疼,就觉得天昏地暗,如沙尘暴遮天敝日,天灰了,那灰,渗透进每个细胞,冲击每一条神经,淹透了心,他觉得没活头了,没有了那女人,活着没啥意思,反正真觉得不想活了。
他像丢了魂的梦游者,游荡在他们过去的遗迹中,偶尔一串长嚎悲鸣而出,声音大的撕裂天空,能吓跑狼,连那每日按时出现的狐狸也不见了踪影。一种猝然而至无法抵挡的委屈又使他泪流满面,脑子里全是那女人的音容笑貌,犹如挥之不去的幽灵,在他的心头飞来飞去,像两只利爪撕扯着他的心,歪嘴的心被辛酸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