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物价涨的快了些,市面上的东西还经常出现断货的情况。直到表姐打电话想要买她公司刚到的棉纱才知道情况。原来是难民越来越多,许多地方交通枢纽被日方截断,政府不断征税,商家们就想把手里的物资囤下,一边日后在卖出高价。棉纱,药品,粮食尤其紧俏。钱也越来越不值钱,有条件的都想换黄鱼。前年的法币和今年的法币完全不是一个条线上。知朝当然是拒绝了,却也得罪了表姐。表姐以为她要卖掉东西去美国,可是她却是没这个打算。
不过,她还是把百货公司公司关了,只留了几个商铺限时限量营业。一方面,她还让公司里的老人悄悄去湘西南的粮仓去进粮,不过长期以来难民区设置的粥点却没停。另一方面,在父亲留下的帮手蛇叔指点下,备礼去打点江河九曲的地头蛇,不要闹事儿。这些水匪帮派没人管,杀人嗜血只认钱。为此,知朝头大得很,她不肯让这群杀人放火的压死认怂,却毫无办法。因为据蛇叔说,王老爷以前花钱让当时的督军派军队剿灭过,自己招揽打手抵抗过,结果都是找来了更丧心病狂的报复。水域复杂,躲得隐秘。等风头过了,再继续为非作歹,将几艘的货物都截了,把船上的人连二十八个人头穿在旗杆上成串。王家经商多年,到底都不能跟他们比,思虑再三,还是按蛇叔说的去做了。恰好报社又开门了,只是办公点却改了,改在主编家里。两个月前的炮火炸毁了不少房子,却令长沙多了不少防空洞。这接下来的每一天,知朝都是白天跑报社,晚上理生意。好在父亲手下的人能干,除了大致方向需要她点头,日常的都是按部就班。但好像,一切都离她原来的目标越来越远。如果,她知道时间留给她并不多,她一定使了吃奶的劲勾引成岷生,还耍什么欲擒故纵。这下还不知道他人能不能回来,托人打听根本没消息,这种情况怕是难了。
难,的确难。刚把人放下的成岷生一看伤员。两个就一个还有气,另一个肚子被炸了个洞拖着一地白肠子,肝脏还温着,血已流干早没气了。还有气的断了条腿,左腿的肉包着骨,横截面腥红的分不清肉和骨的界限。还有点点团团的乡野小虫凑着这些血肉叮咬,旁边的小兵胡乱挥开也无济于事。他自己想站起来,到底还是栽了下去,还好陈方越手快抱住了。他借着力站好,没回头道:“能治的,治。不能治的,老规矩。”什么老规矩?凡高炮一团牺牲的战士,遗书由专门的兵收好,战后送往老家。尸首就地埋葬,无棺无碑。
时间没有留下余地让人悲伤,因为下一场战斗正悄然开始。日军已经攻到了山脚下不远的青青麦田里。按照计划,还是一团往下射炮,利用麦子起燎原之势。麦田边,就是急冲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