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煮菜,打扫卫生仅限于扫地,维持家庭开支的任务只负责每月收租。母亲常担心,要是她不在,父亲甚至穿不上一件体面的衣裳,因为父亲只会将皱巴巴的脱水衣物往衣架上搭。
母亲却很少担心陈浩,因为只要有父亲,他就有一口饭吃,没有工作也算不上缺点。他从小就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除了未婚生子是遗憾,大概没有别的值得担心。
他有点明白母亲的逻辑了。
他照顾父亲,再找一个人照顾他。他老了之后,他的孩子会重复以上的任务,陈家就这么绵延子孙万代。
所以,母亲泪眼蒙眬地谦让,不愿意为了自己活命,耽误他的终身大事。
午饭的话题依旧找不到出口,仿佛从母亲生病开始,找媳妇的任务更加紧迫起来。
找一个吧,在我死之前。你好歹让我能安心地闭眼。
他不能再保持沉默,答应结婚是他唯一能给母亲的安慰。心想,这不过是拖一天是一天的事,若母亲将行就木时真没那个人,总不能从街边牵只狗。
这样沉重的气氛下,他下意识想逃离,可收拾了碗筷,却又觉得关键时刻离开不是一个孝子所为。
还是父亲说:走吧,我送你下去。
陈浩背上布口袋,靠着墙边走。
狭窄的楼道容不下两个人,父亲走在他身后,他不敢回头。到了单元门口,他想,就在这里了,父亲实在不必跟他走出太远,毕竟比在家门口目送,到楼下已经前进了十米不只。
走哇,站着干啥。
父亲背着手,像巡视领地一样往前。他自动落后半步,不想被父亲的余光扫到。他一辈子没拿出过优异的成绩,被余光瞄到只会挨训。
上一次这样走在父亲身边,还是高中最后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他想到马上就能解脱,雀跃得忘了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刚走出半步就被卷了的课本拍到后脑勺,头晕目眩。从此以后,他就明白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
父亲的背影是绝对高大的,也绝对是全世界最长。无论他在哪里,都会被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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