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的人影在阳光下看起来不真实,每个人脚下长长短短的影子如影随形。每多一盏灯,影子便分裂出一部分,虽然黯淡,但确实存在。
陈浩跨进菜市场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种亘古存在的现象,一路盯着脚下前行。
菜贩的吆喝声似乎和他没有关系,他提着空荡荡的布袋子顺着路逛了一圈又一圈。
母亲生病,父亲照顾,又到了他表现孝顺的时候。
他有些苦恼,他能做什么呢。
他不是医生,无法断定病情,权威地告诉母亲,不,你死不了。他没有门路,去找一个能宽慰母亲的人,让哭肿了双眼的母亲能停歇一下,别再讲那些安排后事的话。他没有钱,无法开口让母亲尽管治病,别再管那五百块房租差价以及他娶不娶媳妇了。
他甚至无法开口保证,今后的路他都能一个人走,不用任何人担心。
他自己都对自己无法交代,又如何宽慰他人。
他看着琳琅满目的蔬菜品种发愁。
母亲得肝癌了,该以肝补肝吗。炒猪肝要放泡椒,泡菜中的亚硝酸盐会促进癌细胞扩散吗。炖汤是好办法,清淡是病人的首选,只要不放辣椒好像都行。可营养太好会不会把癌细胞喂大,肉应该放多少,是肥肉还是瘦肉他发现,买菜不比听沮丧的母亲身边哭更轻松。
挑挑拣拣,总算完工,战利品都被放进了布口袋。
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过后了。
母亲在床上躺着,仿佛那张病历表就是阎王的催命符,她已经奄奄一息了。父亲面若枯槁地坐在沙发上,总算能独享新闻,可看见陈浩回来,他又起身倒水,洗了个香梨送进房间去。
家里没有吵架声,轻浅的呼吸也能引发死亡的担忧,阳光在屋里是没有温度的。
陈浩按部就班地做饭,专心致志拿出最好的水准,可菜上桌后,也只是换得母亲一声长叹:哎,我要是走了,你跟你爸怎么办。
这句话变了。话里原本没有他。
原话是对父亲说的:没有我,你怎么办。
父亲是个百分百的孟阳男人,做饭的水平停留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