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失去了运转灵力的能力,身体在一大片灰色泡泡中直线下坠,咕噜噜,咕噜噜,意识不断下沉,再下沉……
眼前划过许多景象。
有众修士狼狈闯入玉皇观,欣喜若狂,各自分散,将观内东西劫掠一空。
有慈空、蒋塬在诸院中奔走,破禁取画。
有田子君和这两人撞上,遭遇生死危机,发出约定好的求救信号,却没收到回应,只好自己迎敌,底牌用尽,终于逃出生天。
还有魏佶观画的情形,那是一幅星官宴饮朝圣图,诸星官头顶,二十八星宿璀璨明亮。
额头的角木蛟印记在那一刻爆发出青色微光,以至于原本浑浑噩噩的意识,瞬间清凉,收束归拢。
下坠终于终止。
手脚与灵力重新回到自己的控制。
视线里逐渐斑驳模糊的画面,如倒流般,变得清晰。
她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片密集的泡泡海当中,每个泡泡里,都是一副画面。只是想要动弹却很难,身体被泡泡挤压,缠绕、黏连,灵力虽然可以运转,脚却艰难得连一寸都抬不起。
呼吸间胸肺传来轻微的压力,面庞微微发红,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头朝下,脚在上的姿势。
底下像有什么巨力在拉扯,但却又在意识清醒那一刻,被泡泡们黏住,以至于彻底凝滞在了这里,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傅长宁想动,她用尽全力,终于操纵右腿,狠狠踢了出去。
一大把泡泡被戳破,戳破的泡泡们重新汇聚成一个更大的泡泡,将傅长宁也包裹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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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三起陆,见九诞阴。二八为虚,四昧趋实。欲火心中烧,业孽眼前留……”
面容白净的少年,口中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龟壳在他手中,与铜钱一起一落,卦象一变又一变。某一刻,清脆的击打声中,他忽而眼前一亮,“成了!”
伴随从天而降的一棵巨树。
“欸欸!”嘭的一声巨响,差点砸到他脑门和腿上,少年被吓得长退几步,一直到动静平息下来,方才敢靠近,“你,你是从哪儿来的啊?”
大树自然没法回答他。
少年将龟壳与铜钱收起,伸出手来扶它。他看起来像个书呆子,力气却不弱,将树挪开了些,想了想道,“你既砸在此地,便与这里有缘,我帮你挖个坑,就此长在此地,如何?”
大树静悄悄的,不影响这自言自语少年的积极性,“今日逢树而开悟,是好兆头!”
“大树啊大树,你成全我一场,我也成全你一场。”
说罢,当真费大力气挖了个坑,将树栽了进去。
傅长宁没法动弹,也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栽进了土里,别说,确实比外边舒服。
她低头,打量面前这个埋头填土的人。
她认出了他是谁,先前差点找到湖心水流阵法来的,天衍一脉传人,太叔盈。
只是此刻太叔盈还远没有筑基,修为虽然也有练气五层,但看起来极弱,除了体质好些,与凡人无异。
太叔盈填完土抬头时,她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瞳色,比黑色更浅一层的灰,但并不浑浊,而是极为清澈,偶尔在光线明亮时,能看出里边流转的黛青。
“大树啊大树,我尚有课业,便先回去了,此处贫瘠,我每三日来为你浇一回水。”
说罢,用了个引水的术诀,细细一长条水流,只这一招,傅长宁就看出了他基础之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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