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彦成笑声爽朗,黑亮的眼睛里透着诚挚,就手请和珅签名。来自阀阅世家,这位年轻的满洲亲贵有着良好的教养,俊朗,热情,一副年轻有为的风采。虽然和去世的阿桂素有嫌隙,和珅却喜爱阿桂家的这位公孙;或许两人少年丧父的遭遇相同,和珅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影子,除了那彦成的自信——少年不幸导致的自卑,深藏在和珅内心最隐秘的地方。
“绎堂,现在先不忙这个。”签上名字,他对那彦成说,“派人去问奏事处,惠龄的奏折批下来没有。皇上有口谕给惠龄、德楞泰,你先记下来,一起发廷寄。”
和珅把皇上的原话复述一遍,又让他以军机处的名义,要惠龄确保罗其清在押送途中的安全。那彦成一一用心记了。
“你亲自来写。皇上不定何时叫进,如果找不见我,就署你的名字。”和珅又嘱咐了一遍。廷寄向来署和珅一人的名字。那彦成脑子飞快,看得出和中堂有意栽培自己。在和珅所立的规矩里,他决定不接受任何好意。他笑着说:“中堂坐等片刻,马上就好。”默记着打好的腹稿,极快誊写完,呈交和珅。和珅不好再说什么,看完没有疏漏,提笔署上名字。借这空档,戴衢亨也让他签了名。
“荷之,你通知礼部,绎堂通知工部,堂官、部员到本衙门待命。”他立刻行使了首辅的权力和威严,吩咐二人道。意识到将有大事,两人神色紧张起来,马上布置章京们分头去办。戴衢亨是礼部侍郎,那彦成有工部侍郎的职衔,礼部掌丧仪,工部提供丧仪物料。其余的户部、三库、内务府,和珅掌管着,大丧仪所用是早准备好的,他心里有数。
不多时,内阁的汉大学士王杰,董诰等人也陆续来到军机处。和珅和他们素不和睦,内右门值房更靠近养心殿,他找了个借口,径直往值房而来。
“和相止步。皇上不宣召,任何人不准进内右门。”索亲王像门神一样挺立在内右门前,左右分别站着两名带刀侍卫。他拦下想要进内右门的和珅,挺着肚子,眼睛望向天,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和珅一愣,立刻沉下脸来。他分管的理藩院还是索亲王的顶头衙门;这不是在科尔沁草原,既然身在朝廷,就得懂辞尊居卑的道理,他正要端起朝廷三公的架子训斥索王。几个人从遵义门往南跑来,其中睿亲王淳颖是管皇族事务的宗人府宗令,看到和珅,急忙摆着手招呼:“致斋相公,快,快,皇上叫进呢!”……
养心殿的院子里烟雾缭绕,嘉庆正吁天虔祷,神情悲戚异常。太医院御医们垂头丧气地跪在院子一角。
乾隆帝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抓着儿子的手,频频望向西南,深陷进眼窝的眼睛空洞无神。知道父皇还在盼着捷报,嘉庆心血上涌,“呼哧”在御榻前跪下,赌咒似的急切地说:“开春!皇阿玛,儿臣开春定当剿办完成!”
嘉庆错把“己心”当“朕心”,这次没能体会到他的皇阿玛。哪里是不忘剿灭白莲教——孜孜不倦,圣武无息的“皇帝美德”才是乾隆帝至死都要明示的。
总之,乾隆帝认为留给儿子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