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费新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何尝不知卓然所说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可让这孩子孤身去闯那未知的黑暗水路,就像亲手将他推向无底深渊。石壁上跳动的火光映着老人忧心忡忡的脸,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涩声道:“卓然,你可想过,若你在途中遇险,或……寻不到出口,又当如何?我们在此,岂非坐以待毙?”
“前辈放心。”卓然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凿在岩石上。他眼中那簇光芒不曾摇曳,反而燃得更旺,“方才探路,晚辈已留意到水流中有几处岩隙可借力换气。我此去不为直抵出口,而是要探明水路虚实,沿途标记换气点和险要处。”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在火光下晃了晃:“我会以二十息为间隔,在石壁刻下箭标。若……”卓然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若我一去不返,超过三倍时辰仍无音讯,或标记中断,便请诸位前辈不必再等。或可尝试反探暗河上游,或另谋他法。无论如何,总好过五人一同涉险。”
话到最后,那“险”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每个人心头重重一锤。
太真道长枯瘦的手指捻着银须,良久,才缓缓点头。道袍在幽暗中泛着陈旧的青灰色,他望向卓然的目光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卓然小友思虑之周全,远超同龄。老道观你气息,虽经放血损了元气,但至尊神功的根基未动,丹田那团真火……反而更精纯了。”
庄睿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卓然面前,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少年肩上。这一拍,拍散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托付。他看着这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棱角分明的脸,想起当年自己初出江湖时的模样,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子,记着。事若不可为,立即退回。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卓然重重点头,抱拳环施一礼。转身时,目光在四位前辈脸上一一掠过——白费新眼中的忧虑,龙啸天紧攥的拳头,庄睿勉强的笑容,太真道长深敛的期许。这些面孔,在这一刻深深烙进他心里。
没有再犹豫,他纵身跃入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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