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
龚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牛逼。”
谭行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料到龚尊会这么直白,随即嘴角一勾,露出一口白牙:
“客气客气。”
辛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观察着谭行。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服气,还有一点……隐约的敬意?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就在龚尊说完“牛逼”、场面陷入一种微妙的气氛时,辛羿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次教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从辛羿嘴里说出来,翻译过来就是.....“我服了”。
谭行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连忙点头:
“行。”
辛羿面无表情地转身,朝高地边缘走去,继续警戒。
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会发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而此时,高地上。
谭行爽得飞起。
系统这5000积分花得值,太值了。
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于是,谭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张嘴就喷,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恨铁不成钢的、仿佛教导主任附体般的腔调:
“什么天才?什么精英?什么天启第一高中?什么贯日世家附属学院?”
“你们在学校到底在干嘛?”
四人同时一僵。
谭行指着苏轮,又指了指完颜拈花,再指了指龚尊的背影,最后朝辛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火力全开:
“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搞不定!”
“你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
“你们对得起联邦的教诲吗?”
“你们自己想想!”
说完,他潇洒地一转身,蹲回咕玛面前,继续审讯。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高地,和四个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队友。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轮他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眼神空洞。
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咀嚼谭行刚才那番话的每一个字。
“这么简单的东西……”
“你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
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回荡,像钟声一样嗡嗡作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学的异族语,好像真的白学了。
不,不只是白学了.....是在浪费生命
他想起自己每天熬夜背单词、练发音、做听力的那些日日夜夜。
他想起自己终于拿到异族语四级证书时那股子激动。
而现在。
谭行告诉他:听了俩小时,就会了。
苏轮的嘴唇终于停止了颤抖,张开,发出一声呢喃:
“难道……我真的是个废物吗?”
那声音轻得像风,飘忽得像梦呓,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迷茫。
完颜拈花站在旁边,手里的平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听到了苏轮的呢喃,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脑子里,此刻也在循环播放谭行的那番话。
“什么天才?什么精英?”
他想起自己在黄金台,天才之名,贯彻他的一生,无论武道修为还是文科成绩,具是傲视同辈。
他十分确认他就是天才,而现在.....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算了,不安慰了。
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呢。
龚尊靠在树干上,依旧闭着眼,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
不是愤怒。
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在天启第一高中的那些年.....全科满分、语言天赋被写进校史、老师们说他“前途不可限量”。
他想起自己曾经花了一个月时间,硬啃下赤焰魔族异族语,全校通报嘉奖。
他以为那叫天赋。
现在他知道了。
他就是个普通人。
龚尊的拳头又握紧了一点,然后缓缓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好像被谭行用四个字就给总结了:
“浪费时间。”
龚尊嘴角抽了一下.....这次不是笑,是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谭行,眼中带着服气。
他是真服了,这种恐怖的学习能力....或许和谭行相比,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吧!
然后,继续闭眼。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辛羿.....
他已经站在高地边缘的警戒位置,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挺拔、冷峻、生人勿近。
但如果有人绕到他正面,就会发现.....
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贯日世家附属学院,以“精英教育”和“严苛考核”闻名于世。
能进那所学校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少年天才。
辛羿是那一届的佼佼者。
他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才掌握了两门异族语。
其中一门还是通用语的变体,难度不算高。
而今天,谭行告诉他:俩小时。
辛羿的耳朵又红了一分。
他想起自己离家时,父亲对他说的话:
“你是贯日世家的骄傲,不要给家族丢脸。”
现在他觉得,如果父亲知道了今天的事,可能会说另一句话:
“你还是回来吧,别在外面丢人了。”
辛羿面无表情地咬了咬后槽牙,目光投向远处的密林,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三分.....
不是生气。
是在用冷漠掩盖内心的崩溃。
高地上一片死寂。
四个人,四种崩溃的方式,但殊途同归。
而始作俑者谭行,正蹲在三个土著面前,用一口流利的苔衣部方言,跟咕玛聊得热火朝天。
那画面反差极大.....
一边是四个被打击到灵魂出窍的“天才”,仿佛人生信念正在经历地震级别的崩塌;
一边是谭行蹲在地上,跟一个绑成粽子的土著聊得眉飞色舞,时不时还发出“嗯嗯”“原来如此”“有意思”之类的感慨。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光看这一幕,还以为他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谭行的问题越问越细,从苔衣部的社会结构、兵力部署、献祭流程,到周边部落的分布、实力对比、彼此关系,再到“森之母”和“八神”的具体情况.....
能问的,他全问了。
咕玛一开始还试图隐瞒一些东西,但在谭行那种“平淡如水”的眼神注视下,他很快就放弃了所有抵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个干干净净。
毕竟,对于一个被绑着的小部落斥候来说,面对一个能说一口标准方言、问问题条理清晰、还时不时在你回答错误时微微一笑的人类.....
那种压迫感,比被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半个小时后。
谭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目光扫过三个土著.....
咕玛已经累得眼皮打架,另外两个更是早就昏昏欲睡。
审讯不仅是体力活,更是精神折磨。
谭行深吸一口气,右手微微一抬。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掌心涌出,如同透明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归墟神罡。
气劲拂过三个土著的眉心,三人几乎是同时身体一软,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就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痛苦,没有后遗症。
谭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高地上那四个“雕塑”喊道:
“都过来,弄清楚了!”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在空旷的高地上回荡了一圈。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不是那种“立刻响应队长召唤”的利落,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打破这该死的沉默”的解脱。
苏轮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完颜拈花收起平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龚尊从树干上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
辛羿无声无息地从高地边缘掠回,落地时连一片草叶都没惊动。
四人围了过来,在谭行面前站定。
表情各异.....
谭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但这次没有继续补刀。
正事要紧。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开始画图。
“先说结论。”
他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欠揍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专注。
四个人同时收起了各自的小情绪,目光聚焦在那根树枝上。
“苔衣部,三千二十人左右,战士约九百人,驯化异兽百余头.....但有一个关键信息之前没问出来.....”
谭行抬头看了四人一眼:
“他们的枝冠者‘枯藤’,是天人合一。”
龚尊眉头微微一皱:
“天人合一?”
“对。”
谭行点头:
“这说明这些部落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一些。而且.....”
谭行手中树枝在地面上划开,开始勾勒一副复杂的势力图。
“这片林子里一共十二个部落,都是‘森之母’的眷属。八尊下位邪神就是森之母的从神。”
他顿了顿:“关键.....森之母已经陨落。”
苏轮一愣:“陨落了?”
“对。死多少年了不知道。方参谋任务书里写的那个邪神遗迹,应该就是森之母留下的。”
谭行的树枝在地面上点了点:
“但有意思的是.....这十二个部落,并没有因为森之母的陨落而解散。
相反,它们分裂成了三个阵营,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了几百年。”
完颜拈花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记录,头也不抬:
“哪三个阵营?”
谭行开始在地面上标注。
树枝划过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守墓派。”
他在最左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
“金石部、根须部、泪眼部.....这三个部落属于守墓派。
它们是森之母最忠诚的眷属,至今仍然守着森之母的陨落之地,拒绝承认森之母已死,坚信终有一天会复活。”
“弑亲派。”
树枝移到中间,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蛇纹部、血喉部、骨刺部、疫爪部、噬根部.....五个部落。这是势力最大的一派。”
谭行声音一沉:
“它们认为森之母已死,眷属该自立。所谓的‘自立’……就是吞并另外两派,想彻底挣脱森之母麾下那让他们献祭血食的下位邪神。”
“游离派。”
树枝移到最右边,画了最后一个圈。
“青面部、溪流部、苔衣部、雾语部.....四个部落。”
谭行抬起头,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一派的态度是.....两边都不站。它们只想在这片林子里活下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苔衣部,就属于游离派。
但是无论什么派系部族,都要向那八尊下位邪神祭祀!
失去了力量本源,祂们那八尊下位邪神,需要这些沾染了昔日森之母力量的部族血肉滋养。”
苏轮听到这儿,忽然回过味儿来:
“等等……游离派?四个部落?弑亲派五个?守墓派三个?”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游离派实力最弱,夹在中间,两边不讨好.....这不就是典型的‘谁都能踩一脚’的角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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