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就蹲在他身侧三米外的另一根枝丫上。
两米多的块头愣是缩得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名亲卫隐匿在更远处的树冠中。
完颜拈花、辛羿、龚尊、苏轮四人分散在周围,各自卡好了切入位置。
石心和枯藤缩在谭行下方的一处灌木丛里。
两个异族首领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
“就是这里……”
石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雾语部的营地就在前方三百米。那尊……那尊守护神,就在浓雾里。”
谭行没回应,目光死死锁在雾气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帐篷外围插满了骨白色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挂着一串风干的……内脏。
有雾语族的,也有异兽的。
而在帐篷群前方,是一片被踩得严严实实的空地。
空地上燃着一堆幽绿色的篝火。
火光不像是正常的火焰,更像是某种从地底冒出来的磷光,绿莹莹的,照得周围那些雾语部族人的脸孔像鬼魅一样。
谭行大致的数了数。
雾语部的人不多,大概三千来号,比石心部还少。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纹满了扭曲的墨绿色图腾,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营养不良到了极点。
但此刻,所有雾语部族人都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姿态虔诚得像是在迎接神祇降临。
只有一个人站着。
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身上披着由树皮和兽皮拼接而成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扭曲的木杖。
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球。
那颗眼球还在转。
谭行看清的瞬间,心头一阵厌恶。
“那就是雾语部的首领,雾霾。”
枯藤的声音悄悄传来,颤抖得厉害:
“他……他手里那根杖子应该是那尊守护神赐下的祭器……”
向戈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异端邪祟。”
谭行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雾霾,落在空地另一侧.......
那里,十个雾语部族人并排跪着。
五男五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最小的……恐怕才十五六岁。
他们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匍匐在地,而是跪得笔直。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病态的……平静。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条藤蔓编织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在身前插着的木桩上。
谭行瞳孔微缩。
祭品。
这十个人,就是这次祭祀的祭品。
“祭祀开始了。”
枯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空地中央,那堆幽绿色的篝火忽然蹿高了三尺。
火焰翻涌间,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接近时,脚步震起的颤动。
雾气骤然浓烈了十倍。
能见度从几十米骤降到不足五米,浓雾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翻滚、涌动、凝聚.......
然后,众人看见了。
雾气深处,亮起了两盏灯笼。
幽绿色的,竖瞳。
每一盏都有脸盆大小。
那只蜥蜴从雾中走出时,谭行终于理解了石心为什么提到“雾蜥”两个字时会抖成那个样子。
太大了。
这他妈哪里是蜥蜴?
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脊背上隆起一排骨刺,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最长的骨刺足有米许。
四条腿粗壮得像百年古树的树干,爪子深深嵌入泥土,每一步都留下巨大的爪印。
它体长至少百米。
加上那条拖在地上的尾巴,恐怕超过了一百二十米。
一只移动的堡垒。
雾蜥出现的一瞬间,所有雾语部族人同时抬起头,嘴里发出一种谭行听不懂的吟唱。
那不是语言。
那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震颤,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共振。
谭行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跟着那个频率猛地一跳,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
“闭气!”
向戈的传音在耳边炸开:
“别听!这是伪神的邪能波动,能干扰气血运行!”
谭行立刻屏住呼吸,体内罡气运转,将那股不适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余光扫了一眼苏轮的位置.......那小子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还冲谭行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空地上,雾霾举起了那根镶嵌着眼球的木杖。
吟唱声骤然拔高。
十名祭品同时站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解开了脖子上挂着的藤蔓绳索,缓缓走向雾蜥。
每一步都踩在吟唱的节拍上。
每一步都带着赴死者的从容。
雾蜥低下头,巨大的竖瞳扫过那十个人类,瞳孔微微收缩。
它张开了嘴。
谭行看见了满口匕首般的利齿,和一条分叉的、墨绿色的舌头。
舌头上布满了倒刺,还在不断滴落粘稠的液体。
“它要进食了。”
石心的声音带着颤抖,还带着仇恨。
她想起了自己的族人也是这样以血肉祭祀,就为了换取守护神的庇佑。
谭行目光冷漠,注视着这场血腥的仪式。
十名祭品在雾蜥面前站定,排成一排。
最左边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抬起头,仰望着这尊庞然大物,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希冀。
“伟大的守护神……”
少年的声音稚嫩,却清晰得在雾气中回荡:
“请享用您的祭品。愿您的力量,庇佑雾语部……永世不衰。”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雾蜥的舌头探了出来,缓缓卷向少年的身体。
谭行的手已经死死握紧血浮屠的刀柄。
向戈的传音同时在众人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气:
“所有人听令.......那尊伪神交给我!其余的,你们负责!”
他顿了顿,像是在故意等雾蜥的舌头即将触碰到少年的那一瞬间。
下一秒,声如雷霆:
“动手!”
话音未落,谭行已经弹射而出。
血色刀光在夜空中炸开,戟刃划破浓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还在跪地祈祷的雾霾的脖颈.......
与此同时,向戈的咆哮声从另一侧炸开。
那声咆哮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音波凝成实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雾蜥的侧腹。
鳞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名亲卫抬手,两道锁链挥出,瞬间缠绕在雾蜥的四肢,随即将锁链另一头的钢钉钉入地下。
真元汹涌咆哮,一时间将这尊庞然大物死死捆缚。
完颜拈花的身影从树冠上飘落,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斩向其余雾语部的战士。
辛羿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大弓张开,箭尖遥遥对准雾霾的头颅。
龚尊从侧面撞入雾语部人群之中,拳罡肆意。
而苏轮.......
苏轮窜到了雾语部人群最密集处,手里握着那把斩龙之刃,咧嘴一笑:
“老子给你吃个好的!”
斩龙之刃挥舞,瘟疫罡气四散。
那些雾语部族人瞬间脸色铁青,四肢抽搐着倒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向戈下令,到苏轮放毒,前后不过三秒。
空地上,血光与绿火交织。
祭祀的吟唱,变成了临死前的哀嚎。
就在此刻,谭行的刀已经到了雾霾头顶。
血浮屠的刀刃在幽绿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妖异的红。
刀锋过处,空气被撕开发出尖啸.......
雾霾猛地抬头。
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瞬间扭曲,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劈落的血色。
他本能地举起那根镶嵌着眼球的木杖格挡.......
“铛!”
金铁交击之声炸开,火星四溅。
谭行瞳孔微缩。
这一刀他用了七成力,外罡境的全力一击,居然被一根破木杖挡了下来?
那颗镶嵌在杖顶的眼球正死死盯着他,瞳孔里泛起一圈圈墨绿色的涟漪。
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顺着刀身传来,像是要钻入他的识海.......
“滚!”
谭行体内罡气炸开,血色刀芒暴涨三尺,硬生生将那股精神波动震散。
雾霾被这股力道震得倒退三步,枯瘦的身体撞翻了身后的篝火架,幽绿色的火焰溅了一地。
雾霾死死握着那根木杖,枯瘦的手指关节泛白,盯着谭行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人类.......!你们怎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斩龙之刃破风的呼啸和雾语部族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听着就让人舒坦。
谭行懒得废话。
脚下一蹬,身形如箭离弦!
血浮屠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刀尖直指雾霾咽喉.......
吞天灭地七大限.......破海!
这一刀出手,谭行再无保留。
十成力,倾巢而出!
刀意汹涌奔腾如怒潮拍岸,刀势激荡湍急似江流倒卷,刀劲浩瀚澎湃!
血浮屠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尖锐的啸音刺人耳膜。
刀锋未至,刀罡已经先到一步!
“嗤啦.......”
刀锋未至,刀罡已经将雾霾胸前的树皮长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胸膛。
那颗眼球疯狂转动,墨绿色的光芒大盛,木杖顶端忽然炸开一团浓雾.......
“小心!”
枯藤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谭行余光扫见那团浓雾里有东西在动.......几条由雾气凝成的触手,像毒蛇一样朝他缠绕过来。
他刀势不变,左手却猛地探出,掌心罡气凝聚成一道血色屏障.......
“砰!”
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罡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
谭行眉头一皱,体内罡气再次催动,屏障炸开,将那几条触手震成碎雾。
但他这一刀的势头也被阻了一瞬。
就这一瞬,雾霾已经退到了五米开外,嘴里开始吟唱那种频率极低的咒语。
木杖上的眼球死死盯着谭行,瞳孔里的墨绿色光芒越来越盛.......
“趴下!”
石心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谭行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扑.......
一道碗口粗的墨绿色光束从他头顶掠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光束击中了身后的巨树,那棵两人合抱的古树瞬间从内部开始腐烂,三秒之内化为一摊黑水。
谭行脊背发凉。
这要是被擦到.......
他没时间多想,因为第二道光束已经来了。
谭行脚下一拧,身形横移三米,堪堪避开。
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作战服的袖口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底下被熏黑了一片的皮肤。
“嘶.......”
刺痛传来,谭行咬紧牙关,血浮屠反手一撩,一道血色刀气斩向雾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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