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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缓缓汇聚,凝聚成一尊尊虚幻的身影......
身披铠甲的战士,铠甲上还残留着炮击的焦痕,伤口狰狞可怖,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手中仍握着早已碎裂的武器,像是在完成最后一次战斗。
怀抱婴儿的妇孺,面容憔悴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她们怀中的婴儿安静地沉睡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永远不会再醒来。
还有那些孩子。
那些懵懂无知、眼神怯懦的孩子。
他们太小了,小到还不懂什么是战争,什么是死亡。
他们只是茫然地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某个熟悉的面孔......母亲,父亲,或者那个亲人。
可是没有。
没有人来牵他们的手。
他们沉默地伫立着,没有嘶吼,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哭泣。
数万道虚幻的身影,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废墟之上,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森林。
风吹过,他们的身影微微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散去的烟雾。
然后......
最前面的那个战士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所有的身影都开始移动。
他们沉默地走着,穿过焦土,穿过碎石,穿过那些还冒着青烟的弹坑。
妇孺抱着孩子走在中间,孩子们紧紧跟在大人身后,战士们走在最外围,像是在进行最后一次行军。
没有号角,没有旗帜,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无数虚幻的脚步声,轻得像是落叶拂过地面。
走到峡谷边缘时,最前面的战士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他望了许久,像是在记住这片土地的模样。
然后他转过身,身影开始碎裂,化为细碎的白光,如同一群萤火虫,循着一个方向,缓缓飘向远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身影都在峡谷边缘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肉眼不可见的光河,无声地流淌过暮色笼罩的大地。
那条光河的方向......
是森母遗迹的深处。
与此同时。
森母遗迹最深处,那座矗立了上千年的森之母雕像,正在寂静中伫立。
它太大了,大到抬头望去,几乎看不见顶端。
它也太老了,老到浑身布满裂痕,斑驳不堪,像是随时都会坍塌。
千年来,它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森母十二部的兴衰荣辱,看着它们从繁荣走向衰落,从团结走向分裂,看着一代又一代的族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
它什么也做不了。
它只是一尊雕像。
但此刻......
雕像那张斑驳的脸庞上,右眼下方的石面,忽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咔。”
一条细长的裂痕,从眼角缓缓延伸开来,像是一滴泪,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滑落。
裂痕很深,深到仿佛要贯穿整张脸庞。
远远望去,竟像是这尊无生命的雕像......
在流泪。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只有那一道裂痕,静静地刻在雕像的脸上,像是一个母亲,在得知自己的孩子永远回不来时,无声地崩溃。
风从遗迹的缝隙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像是在替谁哭泣。
又像是在替谁......
送行。
.....
二十三区,外围
苏天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二十三区外围一处半地下的掩体中。
说是掩体,其实就是用工程机械在一座小山的背面挖出来的一个凹坑,顶上覆盖了伪装网和隔热层,从空中看下去就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
但里面的配置一点都不含糊......折叠桌上铺着电子地图,几个参谋正围着地图推演着什么,角落里摞着几箱压缩干粮和饮用水,墙边立着一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灵能通讯器。
苏天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烟,正眯着眼睛听一个参谋汇报弹药消耗情况。
“……总计消耗灵能炮弹两万两千四百发。
其中152毫米口径一万七千二百发,122毫米口径八千八百发,其余为各口径迫击炮弹。
目前剩余弹药基数约为百分之三十七,需要补给……”
苏天摆了摆手,示意参谋停下。
“行了,我知道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
“回去告诉各营,弹药不用节省,接下来的清剿任务用不上这么多炮。保持基准基数,基数不够了就回去申请。咱们不缺那三瓜两枣!”
参谋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苏天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炮击的画面。
两万多发炮弹,将近一个小时的持续火力覆盖。
这是他军旅生涯中打得最痛快的一仗之一。
也是最残忍的一仗子之一。
但他没有半分愧疚。
种族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报告!”
门外传来苏轮的声音。
苏天睁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进来。”
门帘掀开,谭行五人鱼贯而入。
苏轮一进门就凑到苏天面前,笑嘻嘻地喊了声“老叔”,那狗腿劲儿看得龚尊直撇嘴。
苏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一边去,我先跟谭队长说话。”
苏轮揉着后脑勺,嘿嘿笑着退到旁边。
苏天的目光落在谭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年轻人,穿着联邦标准的作战服,身上没什么装饰,但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那种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才有的锐利。
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谭队长。”
苏天站起身,伸出手:
“这一仗,打得漂亮。”
谭行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还是苏老叔的炮打得准。”
苏天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谭行的肩膀:
“少来这套!我的炮在那儿蹲了三天,等的就是你那个信号。你们要是聚不齐那些异族,我的炮再准也没用。”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谭行:
“初步统计的战果,你看看。”
谭行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航拍图,拍摄时间是在炮击结束后半小时。
图上那片曾经叫做峡谷的区域,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两侧山体坍塌,谷底被碎石和焦土填平,整个地形都被改变了。
第二页是详细的战果评估。
“森母九族,预估总人口约十万余口,经此一役,确认歼灭。
九族首领级目标,确认击毙,其中包括弑亲派五族首领及青面部族长石心、苔衣部族长枯藤、雾语部族长雾霾、溪流部族长水行。”
谭行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几张特写照片,拍的是峡谷底部那些结晶层上残留的东西......半截烧焦的骨头,一个被高温熔化的金属饰品。
那只骨应该是某个异族的残肢,现在已经被烧得焦黑,但还能分辨出形状。
谭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合上了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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