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更加滚烫。
然后,祂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却让整座血神角斗场为之一颤.....
“赐福!”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不是从虚空中传出,而是从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开。所有战士虚影齐齐一震,魂体都跟着剧烈波动。
第一序列之上。
原本慵懒倚靠在骸骨王座上的恶怖,猛然坐直了身体,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狂热。
那不是震惊。
是渴求。
是哪怕已经成为上位邪神,依然无法抑制的本能欲望。
不光是他。
黑莲王座上的陀佛,那张宝相邪异的脸上,笑容骤然凝固,眼中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吞星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眸子猛然睁开,幽光流转,仿佛连星辰都要被祂吞噬。
夜祟的竖瞳缩成了针尖,暗紫色的面庞上青筋暴起,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另外两尊虚影同样坐不住了,王座下的血雾翻涌不休,显露出祂们内心的剧烈波动。
更别提其他序列的无数战士虚影.....
第三序列、第四序列、第五序列……所有留名血神角斗场的战士,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没有欢呼,没有嘶吼。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一双双快要燃烧起来的眼睛。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赐福,意味着什么。
那是血神亲自赐下的本源能力,是无数异族战士穷尽一生、拼上性命都求而不得的成神之基。
每一次赐福,都代表着一条通往神位的登天长梯。
第一序列那七尊上位邪神,哪一尊不是靠着血神的赐福,才凝聚了本源权柄,踏上了如今的至高之位?
可以说,没有原初四神的赐福,异域所有生灵的上限,不过中位邪神。
而原初四神的赐福,就是跨越那道天堑的唯一钥匙。
现在.....
血神竟然要将这把钥匙,赐给一个刚刚晋升第三序列的人类?
一个……人族?
无数道目光落在谭行身上,艳羡、震撼、嫉妒、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实质。
恶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谭行,声音低沉如闷雷:
“血神冕下……竟然赐福....韦正...我会杀了你...夺取你的赐福之力...”
陀佛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韦正…人类…何德何能?”
吞星没有说话,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杀意与贪婪交替闪烁。
夜祟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竖瞳中幽绿色的光芒几乎要喷涌而出:
“一个蝼蚁般的人类……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祂。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血神从来都很大方,都很慷慨,这个人类,在擂台上用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取悦了祂。
仅此而已。
可越是明白,越是让这些高高在上的邪神们……难以接受。
赐福二字仍在角斗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而谭行,瘫坐在万刃王座上,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天际之上那道血色虚影,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然后,他缓缓咧开嘴。
那笑容里,有贪婪,有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诞.....
“赐福?”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是啥玩意!”
话音未落。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灵魂深处炸开,谭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那双血眸,灌入他的脑海、他的骨髓、他的每一个细胞.....不是力量,是……烙印。
是某种比他这辈子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古老、更纯粹、更疯狂的意志。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声音从喉咙深处咆哮而出,响彻整座血神角斗场....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八个字,一字一顿。
如同一柄战锤砸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口。
话音未落,谭行猛然抬头,望向天际之上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双眸。
他看见了.....
那双血眸之中,无数血光暴动,战争的幻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谭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无尽的血海。
那不是普通的海,而是无数被屠戮生灵的鲜血汇聚而成的汪洋,猩红粘稠,翻涌不息。
血海倒映着永恒的厮杀,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场灭族之战,每一道波纹都是一次屠城之殇。
他看见了……不断增高的颅骨之山。
白骨森森,堆积成峰,每一颗头颅都是献给黄铜王座的祭品.....有凡人的,有英雄的,有恶魔的,甚至有神祇的。
这座山从未停止生长,因为战争永不停歇。
他看见了……燃烧的战场。
从远古到未来,无数谭行他不能理解的世界中所有战争的影像在此交织。
刀光剑影,炮火连天,血肉横飞,嘶吼震天。
没有一场战争是重复的,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杀,或者被杀。
他看见了……无数扭曲的狂怒面容。
无数张脸在血光中浮现又消散.....无数奇形怪状的异类、无数向他一样的人族……
每一张脸都因同一股杀戮欲望而扭曲变形,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嘴角流淌着贪婪的口水。
他们的怒吼无声,却震得谭行灵魂发颤。
他看见了……断裂的武器与破碎的盔甲。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铠甲盾牌,无一完整。
它们散落在血海与骨山之间,象征着暴力的绝对胜利.....只有摧毁,才是永恒。
对弱者和退缩者,只有无情的蔑视。
然后,谭行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所有画面都更加浓烈的情绪.....
憎恨。
铺天盖地、焚尽万物的憎恨。
对生命的憎恨:视所有呼吸的生灵为待宰的羔羊,必须用杀戮与鲜血净化这个污浊的世界。
对软弱的憎恨:鄙视任何形式的退缩、妥协与怜悯。唯有战斗至死,才是至高荣耀。
对诡计的憎恨:厌恶巫术、欺诈与远程偷袭,只认可钢铁与血肉的正面碰撞。
对和平的憎恨:将任何无杀戮的时刻视为对血神的亵渎,必须用战争的火焰点燃一切。
对失败的憎恨:失败者的头颅将成为王座的基石,他们的痛苦是血神的盛宴。
对秩序的憎恨:世间任何规则与束缚都必须被打破,唯有杀戮才是真理。
对自我的憎恨:永不知足的愤怒,即使屠戮了整个世界,也无法平息其内心的狂暴。
对其他神祇的憎恨:视诡计之神的狡诈、腐朽之神的堕落、欲望之神的糜烂为软弱的表现,渴望将它们一并毁灭。
这八重憎恨,如同八道雷霆,在谭行脑海中炸开。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一座永不熄灭的战争熔炉.....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没有尽头。
只有血与火,只有杀与被杀,只有永恒的狂怒与无尽的献祭。
谭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股意志太过庞大,庞大到他的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没有闭眼。
死死盯着那双血眸,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豆大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血光蒸发。
“这就是……血神的意志?”
谭行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口被血光映红的牙齿。
“真他妈……疯批,但也真他妈...过瘾!”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赐福,已经开始。
下一刻,庞大的意志如同决堤的银河,轰然灌入谭行的脑海。
不是灌注。
是碾压。
如同亿万座大山同时压在一粒沙上,谭行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瞬间被碾成齑粉,又在下一瞬被强行重组。
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灵魂深处划过一刀,疼得他几乎要炸开。
但他扛住了。
不是靠意志,是本能.....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告诉他一件事:扛不住,就死。
而谭行,不想死。
冥冥之中,谭行体内的武骨神通开始暴动。
归墟圣翼、圣心先知、寂灭刀瞳、沸血成煞、逆反魔源、蚩尤魔脉……
这些他拼了命才修来的底牌,这些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力量,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从骨髓深处硬生生往外拽。
不是融合。
是审判。
那股意志扫过每一道神通,如同一位挑剔到极致的匠人在审视一堆粗坯.....
归墟圣翼?
圣心先知?
寂灭刀瞳?
逆反魔源?
蚩尤魔脉?……
那股意志在这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如同在看一堆垃圾。
不够格。
统统不够格。
谭行只觉骨骼噼啪作响,不是断裂,是被打碎,再在血光的浇筑下重塑。
每一次重塑都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致密,更加……恐怖。
他的身体在颤抖,肌肉在痉挛,血管在皮肤下扭曲如蛇。
但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灵魂。
那股意志不只是在改造他的身体,更在研磨他的灵魂.....
把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执念,全部丢进一座无形的熔炉里煅烧。
烧掉懦弱,留下疯狂。
烧掉犹豫,留下杀戮。
烧掉自我,留下……战意。
谭行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抹去,又一点点重铸。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闭眼。
不能放弃。
那双血眸,还在看着他。
一点放弃,就会死!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碾压一切的磅礴意志,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从谭行体内抽离。
它来得狂暴,走得无声。
只留下一具几乎被拆散重组的躯体,和一个几近崩溃又被强行缝合的灵魂。
谭行浑身瘫软地倒在万刃王座上,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艰难。
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道新生的肌肉轮廓.....
那些被砸碎又重塑的骨骼,比之前更加致密,更加坚韧。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但他还活着。
而且,活得更强了。
谭行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第四序列观众席上,谭虎的虚影正在疯狂呐喊。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模模糊糊传不进来。
他在喊什么?
谭行听不清,但从那几乎要跳出眼眶的泪水和攥得发白的拳头来看,大概是在喊.....
“哥!哥你没事吧!”
谭行嘴角微微扯了扯,想回一个“没事”的表情,却发现连咧嘴的力气都快没了。
谭虎身边,韦正的虚影端坐在龙狼王座上。
他没有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行。
但那道目光里,担忧比任何呐喊都要浓烈。
韦正的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刚才一定做好了随时冲下场的准备。
谭行读懂了那个眼神,心里一暖。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第三序列观众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