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羡、嫉妒、仇视、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些战士虚影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冲上来把这个刚晋升的人类撕碎;
有些则面无表情,但握紧武器的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还有少数几个,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他们在重新评估这个“寂灭者韦正”的份量。
谭行没有理会他们。
他收回目光,抬起头,望向最高处.....
第一序列之上。
七道身影,端坐在各自的王座上,如同七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恶怖,那双猩红的瞳孔中带着欣赏.....不再是看那种看到猎物的光芒,而是是在看同级别的对手时的渴望。
吞星,黑洞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幽光流转,看不出喜怒。
夜祟,暗紫色的面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竖瞳中的幽绿色光芒如同毒蛇吐信.....仇恨,毫不掩饰的仇恨。
陀佛,宝相邪异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在品茶,又像在看戏。
另外两尊虚影,一尊通体漆黑如墨,一尊周身缠绕着暗金色的锁链,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探究的目光,如同两把手术刀,在谭行身上来回切割。
七尊上位邪神,七道目光。
探究、仇恨、复杂、审视……如同七座大山,压在谭行身上。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但谭行只是靠在万刃王座上,仰着头,和那七道目光一一对视。
然后,他笑了。
不是挑衅,不是畏惧,甚至算不上回应。
只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亡命徒,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发自本能的、放松的笑。
“都看着我干吊啊?”
他声音沙哑,像是含着一口碎玻璃,但语气里的那股吊儿郎当,半分没少:
“不服来砍?”
谭行缓缓坐直身体,脊椎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沉睡的凶兽在舒展筋骨。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原本那六道武骨神通,归墟圣翼、圣心先知、寂灭刀瞳、沸血成煞、逆反魔源、蚩尤魔脉……全部消失。
干干净净,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谭行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感受到了.....
四道全新的力量,如同四根擎天之柱,深深扎根在他的骨髓深处,比之前任何一道神通都更加浑厚、更加狂暴、更加……不讲道理。
谭行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如风箱,然后怒吼出声。
声如雷霆,在血神角斗场上空炸开,震得十二根战争铜柱上的铭文嗡嗡作响,震得观众席上无数战士虚影魂体一颤。
吼声未落。
整座角斗场的无尽血气如同被唤醒的猛兽,轰然暴动。
血光翻涌,气浪滔天。
无数道血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万川归海,如同百鸟朝凤,在半空中凝成一头狰狞的血色游龙,张牙舞爪,仰天长啸。
随即.....游龙俯冲而下,轰然撞在谭行身上。
“轰!”
血光炸开,化作无数道血色游蛇,在谭行周身疯狂缠绕、交织、凝聚。
铠甲成形。
暗红色的甲胄,从肩甲到胸甲,从臂甲到腿甲,一片片、一块块,如同被无形的铁匠一锤一锤锻打而成,严丝合缝地覆盖在谭行身上。
铠甲表面流转着妖异的血光,关节处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胸口的护心镜上镌刻着一个狰狞的颅骨图案.....那是血神的标志,也是杀戮的印记。
头盔自动凝聚,将谭行的面容隐没在血光之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睛。
谭行缓缓站起身。
血光在他周身流转,将他映照成一尊血腥修罗.....不怒自威,不寒而栗。
万刃王座之下,骨粉飞扬。
角斗场上空,血光翻涌。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落在那道血色身影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武器,有人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谭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色铠甲,伸出手,五指虚握。
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缩,贴合得如同第二层皮肤。
他能感觉到.....这套铠甲不是死物,而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脉动,在渴望鲜血。
谭行嘴角缓缓咧开,头盔下的笑容,狰狞而满意。
“覆血为甲。”
他喃喃自语,声音从头盔中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低沉而沙哑。
话音刚落,谭行周身暗红色的能量光晕猛然爆发。
不是火焰,胜似火焰。
一圈圈暗红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如同涟漪,又如同脉搏。
光晕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骨粉都在焦化。
观众席上,距离最近的几个第三序列战士虚影,脸色骤然一变。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是猎食者对猎物的锁定。
谭行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但那股威压,已经如同无形的巨手,掐住了在场每一个战士的喉咙。
“怒焰缠身。”
谭行继续喃喃,眼中的血焰跳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角斗场。
他的视线落在擂台上一滩暗紫色的血迹上.....那是卡兹克留下的。
谭行心念一动。
下一瞬.....
他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残影,没有气浪,没有空间波动。
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掉一样,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然后.....
他出现在了那滩血迹旁边。
不,不是“出现在旁边”。
是“从血迹中走出来”。
如同从水面浮出,如同从镜中跨出,那道血色铠甲包裹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暗紫色的血泊中升起。
谭行站在血迹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的位置.....万刃王座到这里的距离,少说也有三十丈。
谭行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最后一道新生的力量。
那道力量,不在骨骼里,不在经脉里,不在丹田里。
它在血液里。
在他全身每一滴血液里。
谭行抬起右手,血浮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
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刀锋过处,皮肤撕裂,鲜血涌出。
但伤口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血。
伤口边缘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闭合、恢复。
前后不过三息,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疤痕都没留下。
谭行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血愈之体。”
他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畅快。
覆血为甲提供防御,怒焰缠身提供能量,八重血路提供机动,血愈之体提供续航……
四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厮杀兵器。
冥冥之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谭行,获得了血神的认可。
他被猩红之主选中。
伤口不会让他屈服,只会让他更狂暴;
痛觉被泯灭,靠杀意维系生命。
他无需锻炼,刀劈刺杀皆是本能,肉体、力量、速度远超同阶。
他能嗅到鲜血与恐惧,感知一切战意;
狂怒时周身血雾弥漫,令敌人心胆俱裂。
他的兵器饮血成魔,斩出的伤口永不愈合;
若身死血地,便能从血泊中复苏。
力量源于狂怒,也囚于狂怒。
他不知恐惧,亦不知怜悯;
憎恨阴谋与诡术,只信正面杀戮。
不流血便浑身灼烧,不战斗便精神崩裂。
人性在杀戮中消融,理智在愤怒中破碎。
他越强,越不像人。
最终,只会成为血神行走世间的、只懂斩下头颅的杀戮化身。
谭行心有所感。
他知道,他这样杀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化成一尊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是......
无所谓啦。
对于他来说,力量就是力量。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却不付出任何代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
杀人者,人恒杀之。
瓦罐不离井上破。
将军难免阵前亡。
或许哪一天,他就会被别人、被异族、被邪神杀死……
无所谓啦。
开心就好。
这条路上,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
既然上了牌桌,那就赌到底。
输光拉倒,赢到天亮....怎么死,都比窝窝囊囊,没有力量苟延残瑞的活着强。
谭行咧嘴一笑,眼中的血焰跳动着,像是两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辰。
那笑容里,有癫狂,有洒脱,有看透生死后的无所畏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悲凉。
念及此处,谭行抬起头,望向第四序列观众席上的谭虎,咧嘴一笑:
“虎子,以后哥砍人,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谭虎愣住了:
“啊?”
自家大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接不住。
谭行嘿嘿一笑,眼中的血焰跳动如鬼火,语气轻松加愉悦:
“哈哈,到时候,你就在旁边备好血浆,哥要是受伤了,你往上泼就行。”
谭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备血浆?
往上泼?
大哥说得轻描淡写,可谭虎不是傻子。
他听懂了大哥话里藏着的那层意思......只要战场上有血,大哥就不会死。
可他也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大哥已经做好了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准备。
谭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说“哥你别胡说”,想说“哥!你一定长命百岁”,想说“哥!我也能扛!”……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大哥不需要这些安慰,也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吉利话。
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依旧是那个从小靠着刀,扛起一片天的男人,是他谭虎这辈子最敬重亦是最想成为的男人。
谭虎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股酸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咧嘴一笑,洒脱异常:
“行。哥,你放心,血浆管够。”
“不够的话,我用自己的血往你脸上泼!哈哈哈!”
谭行看着弟弟那副强撑着的表情,心里一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
说多了,矫情。
韦正虚影坐在龙狼王座上,看着这兄弟俩的对话,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离谱”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离谱吗?
离谱。
但这确实是谭行能说出来的话。
韦正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谭行身上,眼神复杂。
第一序列之上。
恶怖俯瞰着擂台中央那尊血色修罗,猩红的瞳孔中,欣赏之意愈发浓烈。
“覆血为甲、怒焰缠身、八重血路、血愈之体……”
祂一字一句念出这四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近乎痴迷的沉醉:
“血神冕下……昔日您也只赐予了我这四个赐福。祂是您在此界新选的神选冠军吗?”
陀佛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恶怖,恐虐父神不再偏爱你一个人了。”
祂顿了顿,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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