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身躯失去支撑,猛地向前倾倒,上半身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啊.......!”
惨叫声终于从它喉咙里挤出来,撕心裂肺,响彻密林。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恐惧。
双腿没了,它入土遁形的神通就废了。
没有双腿接触地面,没有足够的邪能传导路径,它根本无法发动其天赋神通。
它完了。
枯木使者趴在泥地里,断腿处汁液横流。
它抬起头,看向前方.......血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血蛭……你……”
枯木使者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柄血色巨刃,已经悬在了它的头顶。
刀尖朝下,刀身垂直于地面,如同一柄悬在囚犯头顶的处刑之刃。
谭行的虚影在刀身上浮现.......不是整个人,只有上半身,覆盖着血色铠甲,头盔下的眼睛燃烧着血焰。
他低头,俯视着趴在泥地里的枯木使者。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
如同一个农夫在田里收割庄稼,如同一个屠夫在案板上切肉。
枯木使者看着那双眼睛,木质的面庞上浮现出深深的绝望。
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求饶?威胁?诅咒?
但谭行没有给它机会。
血色巨刃落下。
不是劈,是斩。
横斩。
刀锋从枯木使者的颈间掠过,如同风过水面,无声,无息,甚至连一丝阻力都没有感觉到。
枯木使者的头颅飞起。
半空中,那张木质的面庞上,嘴巴还在张合.......它想说的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已经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头颅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了一丛灌木。
无头的躯体趴在泥地里,断颈处墨绿色的汁液汩汩流出,四肢还在微微抽搐,那是邪能消散前的最后挣扎。
第五尊伪神,死。
血色巨刃在半空中微微一震,刀身上的血光缓缓收敛。
谭行的身影从刀身中剥离,重新凝聚成人形,落在枯木使者的尸体旁。
覆血为甲的血色铠甲重新覆盖全身,血浮屠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手中,刀尖上挂着一滴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滑落,滴在泥土里。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枯木使者滚落在灌木丛中的头颅,又看了一眼远处血蛭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
“五个。”
他喃喃自语,声音从头盔中传出,带着一丝沙哑的满足感:
“还差一个。”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百里之外。密林深处。
血蛭在逃。
它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血色身影在林间疯狂穿梭,每一次弹跳都窜出数十丈远,速度快得连空气都在身后炸开一圈圈白色的气浪。
它在逃命。
六尊伪神,被那个人类砍死了五个。
腐根之主,一刀两断。
水魈,被血焰蒸发得连渣都不剩。
蛾语使者,被一把攥碎了脑袋。
朽木使者,被斜撩成碎片。
枯木使者……血蛭最后回头的那一眼,看见了那柄悬在枯木使者头顶的血色巨刃。
它知道,枯木使者完了。
现在,森木八神,只剩祂一个。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一定会追上来……”
血蛭的复眼疯狂闪烁,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它活了数百年,从一介低微的水蛭被森母点化成精,一步步吞噬生灵,积攒邪能,最终踏入伪神之境。
它见过无数强者,杀过无数敌人。
但从没见过这种.......刚突破天人合一,就能一刀斩杀同阶的怪物人类。
“森母在上……您当年赐予我吞血神通时曾说,只要血不绝,我便不死……”
血蛭在心中疯狂祈祷,血色的躯体在疾驰中微微颤抖:
“求您保佑您的孩子.....”
话音未落。
前方密林的阴影中,一道血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如同从一面血色的镜子中跨出,如同从一汪凝固的血泊中浮起。
八重血路。
谭行站在血蛭前方十丈处,血浮屠扛在肩上,歪着头,头盔下的眼睛燃烧着血焰,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它。
血蛭的瞳孔猛然收缩到极致,疾驰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冲出数丈,才堪堪刹住脚步,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你……”
血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碎玻璃,复眼疯狂闪烁,八条细足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
“你怎么追上来的?我明明已经……已经跑了这么远……”
谭行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血蛭身上还在往下滴的暗绿色血液.......那是它之前与石母作战时,被溅上的血。
“你身上全是血。”
谭行的语气平淡。
血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复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这个人类,能从血迹之中走出,而它身上,到处都是血。
这意味着,无论它跑多远,跑多快,这个人类都能在下一瞬出现在它身边,贴着脸砍它。
逃不掉。
血蛭的复眼逐渐从恐惧中平静下来.......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
数百年的生存本能告诉它:
逃不掉,就只能打。
它缓缓直起身躯,八条细足深深插入泥土,血色的躯体开始膨胀,表面的皮肤如同被充气的气球般鼓胀起来,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暴起如虬龙。
一股血腥、腐臭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蚁暴毙。
“人类……”
血蛭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低沉、厚重,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会有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定了?”
谭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血浮屠从肩上放下来,刀尖斜指地面。
血蛭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它张开嘴.......那张嘴裂开成四瓣,露出密密麻麻的环形利齿,如同一个血肉磨盘。
喉咙深处,幽绿色的光芒涌动。
“吞.......血.......!”
两个字,一字一顿。
如同某种远古的咒语被唤醒,又如同某个禁忌的封印被揭开。
轰.......
血蛭的身躯猛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膨胀。
血色与墨绿色交织的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肉之花。
它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拉长、变形.......皮肤化作坚韧的外壳,四肢化作吸盘状的足肢,整个躯体从人形拉伸成一条长达十数丈的巨型水蛭。
暗红色的体节,一节一节,如同被串联起来的血袋。
体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都在蠕动、张开、闭合,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和每一缕血气。
头颅高高昂起,四瓣口器完全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腔道,腔道内壁长满了倒刺和肉瘤,幽绿色的黏液从齿缝间滴落,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这是血蛭的本来面目。
一尊被森母点化、活了数百年的水蛭精怪。
而“吞血”,是森母赐予它的天赋神通.......吞噬一切血液与血肉,化为己用。
此刻,血蛭将这门神通催动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要吞噬谭行.......它知道吞不掉。
而是为了……
“咻.......”
远处,四道流光破空而来。
暗绿色、幽蓝色、墨绿色……四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从密林深处疾射而至。
那是腐根之主、水魈、蛾语使者、枯木使者四尊伪神的尸体所化的流光。
它们已经被斩杀,但体内的邪能尚未完全消散。
血蛭的吞血神通,正是为吞噬同类血肉而生的.......以血为引,以邪能为食,吞噬得越多,力量越强。
四道流光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精准地没入血蛭张开的巨口中。
“咕.......!”
血蛭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整个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体表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深沉,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皮革。
它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血蛭的复眼睁开.......不是原来的那对复眼,而是体节两侧密密麻麻亮起了数十只猩红的眼珠,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死死盯着谭行。
“人类……”
血蛭的声音从那张巨口中传出,不再是沙哑的嘶吼,而是如同数百人同时低语的混响,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森母伟力,人类岂能踹度!”
它的口器缓缓闭合,幽绿色的黏液从齿缝间拉出长长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森母当年点化我时,赐我吞血神通,让我能以血为食,以邪能为粮。只要吞噬足够多的血肉,我就能无限成长。”
它顿了顿,数十只猩红的眼珠同时眯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我还要感谢你,因为你,现在,我吞了四神的力量……我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森母遗蜕就是我的,我或许就能摆脱森母的恩赐!”
谭行歪着头,看着眼前这尊庞然大物。
血浮屠在手中轻轻转了半圈,刀身上的血光映照着他的面庞。
他看着眼前这尊张牙舞爪的伪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祂是如此的自信。
祂是如此的嚣张。
祂是如此的霸气侧漏。
可祂凭什么?
谭行沉默了片刻,居然有点想笑。
有时候,人无语的时候,确实是很想笑。
血蛭见他笑了,数十只猩红的眼珠同时剧烈颤抖,因为它感受到了。
谭行身上的气息,正在变化。
不是攀升,不是爆发,是释放。
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松开,如同一个被堵住出口的火山骤然喷发。
那股气息从一开始的收敛、内蕴,瞬间变得狂暴、张扬、肆无忌惮。
那股裹挟着无尽血煞、杀戮意志、疯狂战意的气息.......
比血蛭吞了四尊伪神之后的气息,浑厚了何止一倍?
不,不是浑厚。
是纯粹。
百炼精钢与生铁的区别,猛虎与豺狼的区别。
同样的境界,但谭行的力量,是从血神角斗场那座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血神亲自赐福锻造的,是经过无数场生死搏杀锤炼的。
而血蛭的力量,是吞来的,是偷来的,是捡来的。
境界可以靠吞噬堆上去。
但战力,不行。
血蛭的数十只眼珠同时收缩,身躯下意识向后缩了半丈。
它感受到了那股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杀意.......不是针对它的,是谭行骨子里的本能。
是刻进血肉、融进骨髓、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谭行缓缓抬起头,眼中血焰跳动。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他都在厮杀。
以前是个废柴,要攒精粹开启模板,不得已宰杀牲畜,一刀一刀,从猪牛羊杀起。
那时候是为了活,为了变强,为了不继续当个废物。
后来模板开了,天赋涨了,为了攒更多精粹换取更强大的天赋模板,他又要去杀更强大的异兽。
再后来就是荒野,是长城,是那些铺天盖地的异族。
杀着杀着,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到底是为了攒精粹套模板、为了变强,才去杀戮异兽、异族、甚至神祇?
还是……他本来就喜欢?
喜欢杀戮的快感,喜欢在死亡线上挣扎求生的刺激,喜欢刀刃切开血肉时那种从指尖传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喜欢杀戮。
而且,杀异域生灵不犯法。
自从他握上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杀戮之中寻找活着的意义。
什么养家,什么为了联邦,什么武道巅峰.......
那些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谭行扪心自问,答案简单得可笑:
他就是喜欢杀戮。
喜欢战斗。
喜欢鲜血溅在脸上的温度。
喜欢伤口撕裂时的疼痛....
因为那疼痛提醒他,他还活着,还没死,还能继续杀。
这是一个病态的灵魂,住在一具疯狂的躯壳里。
但谭行不在乎。
病态怎么了?
疯狂怎么了?
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东西,他砍的都是想杀他的敌人。
至于理由?
兴趣爱好而已。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点兴趣爱好?
“你……”
血蛭看着神色越发怪异的谭行,声音不再低沉浑厚,而是重新变得沙哑颤抖: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谭行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血浮屠在身前横举,刀身平齐眉间。
刀身上的血光开始凝聚,不再是散漫的火焰,而是朝着刀锋汇聚,凝成一线.......薄如蝉翼,亮如血月。
整片天地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风停了。
鸟兽噤声。
连树叶都不再摇晃。
只有那一线血光,在刀锋上无声流转,如同死神睁开的眼睛。
谭行看着血蛭,缓缓开口:
“说实话,你的纯度太低了...”
血蛭的数十只眼珠同时瞪到最大,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找死!你凭什么看不起....”
话没说完。
刀光已至。
.....
遗迹广场,四道身影从密林钻出。
正是先前准备去“摇人”的苏轮、龚尊、完颜拈花、辛羿四人。
原本他们都快跑出森母遗迹的范围了.......结果身后那六尊伪神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像蜡烛被风吹灭,干净利落。
四人面面相觑,脚下不约而同地刹住,对视一眼,又默契地摸了回来。
遗迹广场上,满目疮痍。
碎石遍地,血洼纵横,深坑密布.......活像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但诡异的是……
没有一具伪神的尸体。
苏轮环顾四周,喉结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卧……槽啊……”
“谭狗,不会一个人把这六尊伪神都给干翻了吧?”
其他三人沉默了一瞬。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收起弯刀,憋出一句:
“……这吊毛,还是人吗?”
辛羿默默把贯日大弓背回肩上,嘴角抽了抽:
“那咱们……还摇人不?”
苏轮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蠢!这摇个毛啊!都被那疯狗砍完了,还摇人?遥来来分军功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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