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一拍桌子,身子前倾:
“咱们这次搞到的生命本源,就咱五个用......浪费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把能喊的兄弟,都喊来。一起用!”
四人闻言,眼中同时一亮。
那点亮光,像是黑夜里的火折子,“嗤”地一下被点燃了。
苏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喊上那帮孙子?他们不也来长城了吗?这次喊他们一起?”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苏轮说的是谁。
上次武道考核。
那天的刺激,他们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这帮北疆爷们,他们才二话不说来了长城,连考核都没考完。
现在想想,反倒要谢谢那帮混蛋。
按照他们的修炼速度,现在应该也到了外罡。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人都喊上,一起聚聚。
念及此处,完颜拈花放下啤酒罐,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
“好啊。等下就联系他们。三天后,喊他们都滚过来。”
“滚过来”三个字说得毫无感情,但谁都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的是压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因为那帮人,不只是对手。
在擂台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
可下了擂台,他们比谁都清楚......彼此才是同一类人。
都是那种把命别在腰带上、把脊梁挺得笔直、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混蛋。
是对手,也是一生的挚友。
在这座血火长城上,少年的热血不会被硝烟浇灭,只会被战火淬炼得更加滚烫。
因为他们骨子里流着同一种血......不服输、不怕死、不认命。
苏轮闻言,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他眼里的光比头顶的灯还亮,仿佛已经看见三天后那帮孙子骂骂咧咧、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
“这次......让他们欠我们一个人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的光,但那算计里裹着的,是实打实的热乎劲儿。
随即他转头看向谭行,下巴一抬:
“北疆那帮呢?你来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正好一起聚聚,认识一下。南边的、北边的,凑一桌,喝一顿,以后上了战场,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谭行闻言,嘴角缓缓勾起。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落在桌上的红梅烟上,落在那几罐已经起了水珠的啤酒上,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然后他轻轻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好。我来喊。”
顿了顿,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确实很久没见了啊。”
苏轮“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还等什么?摇旗啊!”
说罢,苏轮转身大步走到墙边的战术终端前,屏幕感应到人靠近,自动亮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接入了长城通讯系统。
“叮”的一声,一个群聊被创建。
他盯着输入框想了三秒钟,嘴角一坏,打下一行字......
“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骂了一句:
“你他妈才是野狗。”
苏轮头都没回:
“野狗怎么了?野狗命硬,活得长。”
谭行竟然无法反驳。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也围了过来,五个人挤在屏幕前,像一群围着火堆取暖的狼。
苏轮一个一个地拉人,手指点得飞快,每点一个名字,嘴里就念一个:
“瞿同尘......这孙子肯定在睡觉……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完颜拈花:
“闻笛你喊来的吧?”
完颜拈花点头:
“嗯,那丫比我先到的长城。”
苏轮继续往下拉:
“陶可为......宋珩......程庭......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
最后一个名字拉完,他回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问道:
“应该全齐了吧?”
三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单,点了点头。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齐了。”
辛羿看了一眼,也点点头。
苏轮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站起,把椅子让出来,冲谭行一伸手,笑得像个拉皮条的:
“轮到你了!”
谭行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坐了下去。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瞬。
屏幕上那个群聊已经建好了,十二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群里,头像灰的灰、亮的亮,有的人在线,有的人已经睡了。
但群聊的名字还亮着......“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一个地输入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的名字。
每输入一个,嘴里就轻轻念一声,像是在喊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谷厉轩。”
“马乙雄。”
“慕容玄。”
“蒋门神。”
“张玄真。”
“雷涛。”
“姬旭。”
“邓威。”
“雷炎坤。”
“袁钧。”
“狄飞。”
“卓胜。”
“裘霸。”
“荆夜。”
他输入最后一个名字:
“乐妙筠。”
屏幕上,那些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北疆的,联邦四道的。
两拨人,原本隔着几千公里,现在被拉进了同一个群聊。
群名叫“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看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还挺贴切的。
都是野狗。
都是不要命的、从泥里血里滚出来的野狗。
但野狗也有野狗的活法。
聚在一起,就是狼群。
他拿起桌上那包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回终于点上了。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起一点猩红。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烟头还亮。
“三天后。”
谭行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那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感情。
是好久不见。
是别来无恙。
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之后,还能坐下来喝一杯的......庆幸。
苏轮在旁边嘿嘿一笑,拿起啤酒罐,高高举起:
“来,先走一个!提前敬三天后的那帮孙子!”
完颜拈花拿起罐子,碰了一下。
龚尊闷声碰了一下。
辛羿把啤酒罐举得高高的,碰了一下。
谭行叼着烟,拿起自己那罐,和四个人的罐子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啤酒沫子溅了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了满天的星星。
窗外的天,快亮了。
众人喝完,看着谭行。
谭行嘴角一勾,鼠标划向那个创建群聊的按钮,重重点了下去。
“叮”的一声,群聊建成。
随后,他在聊天框中打下了一行字......
“谭行:三天后,北部战区,镇妖关,圣血天使驻地,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靠在椅背上,叼着烟,笑得像个土匪头子。
紧接着,苏轮他们轮流敲击键盘,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苏轮: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龚尊: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完颜拈花: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辛羿: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四条消息,整整齐齐,像是战场上四发齐射的炮弹,一字排开,轰进了那个名叫“长城野狗集中营”的群聊里。
众人看着屏幕上刷屏的话,顿时大笑出声。
笑声在会议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撞得那尊森母雕像都好像在跟着微微发颤。
屏幕上的群聊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又一个头像亮了起来。
有人发了个问号。
有人发了个“?”。
有人发了个“大半夜的,有病?”
但没有人拒绝。
因为......“有好东西,不来是狗”这七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正式的邀请函都好使。
屏幕上,那些名字静静地亮着:
龚尊、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辛羿、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
谷厉轩、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狄飞、卓胜、裘霸、荆夜、乐妙筠。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年轻的脸。
每一张脸,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些人中,大多是被后世称为“黄金一代”的将星。
他们不知道。
三天后,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得这么齐。
再往后......
有人会带队冲进邪神的老巢,以身为饵,拉着邪神同归于尽,连骨头都没留下。
有人会孤身断后,为掩护队友撤退,死死守住,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
有人会以身入局,再也没能回来。
后来的后来,联邦的功勋碑上,他的名字后面写着四个字......“下落不明”。
有人会在最年轻的时候,以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刻进联邦的史册里,刻进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但此刻......
此刻的他们,还是少年。
此刻的他们,还在被窝里被消息吵醒,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看见“有好东西,不来是狗”八个字,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在黑暗中笑骂一句:“这孙子。”
此刻的他们,还会为了一个聚会,翻山越岭、跨越战区,风尘仆仆地赶来,军靴上沾满泥巴,脸上还带着前线风沙磨出的糙,就为了喝一顿酒、见一面、互相捶一拳,骂一句“你丫的还活着呢”。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剧本。
不知道这一次碰杯,就是最后一碰。
不知道这一次大笑,就是最响的一次。
不知道这一次“滚过来”,有些人就再也滚不回来了。
不知道这群“野狗”,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一条接一条地倒在血泊里,倒在黎明前,倒在他们誓死守护的城墙下,倒在那面金色长城的旗帜下。
这次,是他们带着少年身份,最后一次的放纵。
但他们不会后悔。
因为......
野狗的命,从来不是用来苟活的。
是用来燃烧的。
烧成灰,也要糊在城墙上,替身后的万家灯火,挡一阵风。
会议室里,笑声渐渐平息。
像一场大浪打过礁石,浪花碎尽,只剩下潮声退去后的宁静。
谭行灭了烟头,猩红的光在指尖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他靠在椅子上,后脑勺枕着双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慢慢亮起的回复,像是深夜里一盏一盏点起的灯。
谭行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烟头的火光,不是灯管的冷光,是那种......知道身后站着一群能把命交给彼此的人,才会有的光。
窗外,天边灰白变成了浅金。
夜色像潮水一样退去,第一缕晨光越过镇妖关的城墙,落在窗台上,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尊沉默的森母雕像上,落在五个年轻人的脸上。
新的一天,快到了。
而三天后......
那群野狗,就要来了。
带着北疆的风沙,带着四道的硝烟,带着一身的血勇和一腔的热血,骂骂咧咧地、风风火火地、浩浩荡荡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