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看着战术终端上那段字,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根据联合演训安排,即日起申请名单上所列人员,被抽调至北部战区圣血天使小队。
报到时间:三日后08:00时。
报到地点:镇妖关北区第十七战术驻地。演训周期:暂定三十日。”
落款:长城联合指挥部。
盖章:永战天王亲准。
三十日。
不是三天,不是一周,是一个月。
这意味着那帮兄弟不只是来喝顿酒、用个生命本源就各回各家——而是实打实地要一起待上一个月。
一起训练,一起生活,一起在这座血火长城上,把少年意气烧成真正的战火。
谭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火星子“嗤”地一声熄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三十天。”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轮凑过来又看了一遍,眼珠子瞪得比刚才还大,下巴差点没掉到桌上:
“卧槽,三十天?我还以为就来周末两天呢!这他妈是真的来集训的啊!”
完颜拈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主动开口,声音清冷但条理分明:
“三十天联合演训,这个时长……说明上面不只是批了申请,还给了编制外的临时建制。”
龚尊闷声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那敢情好”的劲儿: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那帮人归咱们管。”
辛羿已经在小本本上飞速计算,笔尖唰唰唰地划拉着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二十八九个人,加上我们五个,三十四个人。
一个月的生活物资、训练场地、装备配给、医疗储备……队长,这笔账不小。”
谭行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又像是在倒计时——三天。
三十天。
他能给那帮兄弟什么?
生命本源是肯定的,那玩意儿够所有人用,能让他们的修为往上蹿一大截。
但除了这个呢?训练?资源?还是别的什么?
他谭行不是大方的人,但对兄弟,他从来不抠。
这是长城教会他的道理——在这异族环绕的长城,你唯一可以永远信任的,是站在你左右的人。
长城的风沙教会他一件事:战场上能替你挡刀的,不是你认识最久的人,而是你愿意把命交出去的人,认识多久不重要,交了多少才重要。
那帮兄弟,他愿意交。
“行。”
谭行忽然坐直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震得键盘跳了起来,桌上的空啤酒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三十天就三十天。既然上面给了面子,咱们就不能丢人。”
他目光扫过四人,那双眼睛里重新烧起了火,嘴角慢慢咧开:
“这一个月,让那帮孙子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得惦记着回来。”
苏轮第一个举手,表情严肃得像个在课堂上提问的小学生:
“报告队长,我有个问题。”
“说。”
“食堂的肉够不够?”
谭行想了想谷厉轩在云顶天宫扒饭时候的壮举,又想了想蒋门神那个能把食堂吃破产的胃口,沉默了。
“……我去找后勤部批条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老子豁出去了”的悲壮。
完颜拈花这时也缓缓说道:
“宿舍也得加床。称号小队驻地的标准配置是十二人单间,咱们得改造一下,将这些单间弄成四人间,腾出空间来。
三十四个人,八到九个房间才够。”
龚尊闷声补了一刀:
“还有洗澡的热水。三十四个人,按现在的锅炉容量,怕是不够!”
辛羿默默举手:“队长,你答应过不让我最后一个!没水洗澡,很脏啊!”
谭行嘴角抽了抽,忽然有一种“申请批下来只是麻烦的开始”的深刻觉悟。
这帮兄弟还没到,事儿已经堆成山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椅子“吱啦”一声往后滑出去。
他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呼”地灌进来,带着长城外特有的、混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吹散了会议室里最后一丝烟味和酒气。
远处,镇妖关的城墙在晨光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巍峨、沉默、不可撼动。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小得像蚂蚁,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踩得沉稳,踩得让人安心。
谭行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
然后他转过身,靠窗站着,双手抱胸,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张扬,也有队长的担当:
“那还等什么?大刀,阿花,宿舍改造交给你们,把房间腾出来,床板加好,被子备齐。那帮孙子来了,不能让人打地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龚尊和辛羿:
“咱们等下去趟后勤部。其他战区的兄弟来咱们这儿演训,可不能丢了镇妖关的脸。
吃要吃饱,住要住好,训练也要干死他们——这是咱们圣血天使的待客之道。”
龚尊闷声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需要多少床板了。
辛羿合上小本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脸“随时可以出发”的表情。
谭行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镇妖关的北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门外是茫茫荒野,门内是万家灯火。
三天后,那些兄弟会从那道门进来。
“三天后。”
谭行说。
这一次,他没有笑。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比笑更滚烫、比火更烈的东西——是期待,是“我等你们来”的笃定。
“三天后,长城野狗集中营,正式开营。”
身后——
苏轮“嗷”地一嗓子吼了出来,那声音又长又亮,像狼嚎,像是要把这三天的倒计时喊给全世界听。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嚎叫,震得声控灯都亮了。
完颜拈花拿起桌上最后一罐啤酒,“嘶”地拉开拉环,气泡翻涌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开香槟。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把罐子往桌上一顿,擦了擦嘴角。
龚尊闷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转身走出去,脚步沉得像擂鼓。
辛羿翻开小本本新的一页,在空白页的最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七个大字:
“圣血天使,三十天。”
字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然后他想了想,在这一页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太阳不大,线条也不直,但涂成了金色,在灰白的纸面上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刚刚升起的太阳。
就像窗外的那一轮。
三天后,天会大亮。
那群野狗,会在天亮时到来。
....
镇妖关,后勤部
谭行、龚尊、辛羿心满意足地走出后勤部大门。
三人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
谭行叼着烟,双手插兜,走路带风,活像个刚收了租子的地主老财。
龚尊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辛羿则捧着小本本,边走边记:
“后勤部承诺,全面建造热水循环系统改造。第一动工点:圣血天使驻地,第十七驻扎楼。工期:一周内完成。”
他写完,抬起头,推了推那副新配的眼镜——这是他用自己攒的军功点换的,钛合金镜架,防弹镜片,据说能扛住手枪直射。
随然他并不近视,但是他总觉得他带上眼镜会更帅,而且有一种学者的气息。
“队长,”
辛羿认真地说: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从今天起,圣血天使将不再洗冷水澡。”
谭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弓啊,你这格局小了。不只是咱们不洗冷水澡——是以后所有称号小对的驻扎的兄弟,都能洗上热水澡。这叫啥?这叫格局。”
龚尊闷声补了一句:“叫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得让别人感谢我们!”
谭行哈哈大笑,笑声在后勤部的大院里回荡,惹得几个路过的文职军官纷纷侧目。
他们看着这三个穿作战服、浑身杀气还没散干净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栋象征着“抠门”和“难缠”的后勤部大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三个人,是怎么从那里面笑着走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谭行在后勤部部长办公室里,把那份联合演训的批复通知往桌上一拍,然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陈大总管亲自批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她老人家。”
后勤部部长看了一眼批复通知上的永战天王印章,又看了一眼陈美娇的签字,二话没说,拿起笔就批了。
“热水循环系统,全面改造。
第一动工点,第十七驻扎楼。”
那速度,比谭行想象中快了三倍。
所以三人出来的时候,心情好得像是过年。
与此同时。
镇妖关,参谋部,天王办公室
镇渊天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是谭行那份联合演训的申请。
他已经看了七遍了。
每看一遍,脸色就黑一分。
他现在的心情,说实话,不是很好!
为什么?
因为他是镇妖关的最高统帅。
整个镇妖关,从集团军到巡游小队,全是他的人。
整个镇妖关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归他管。
而他手底下一个称号小队的队长,搞了一个联合演训,抽调了二十八个各战区的尖子兵,演训周期三十天——这么大的动静,他这个最高统帅,居然不知道。
不知道!
等他看到这份申请的时候,所有流程都已经走完了,每一个环节都走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最后,天王殿批复。
永战天王盖的章。
镇渊天王看着那枚鲜红的印章,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永战……”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管你屁事啊!老子的人,你给老子盖章?要盖也是老子盖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没用。
血压还是高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镇妖关层层叠叠的建筑,看着远处那栋第十七驻扎楼——圣血天使的驻地。
那栋楼现在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但在他的想象中,那栋楼里正传来谭行那小子嚣张的笑声。
镇渊天王仿佛听见了那笑声。
他的脸更黑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内部通讯器,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给我通知谭行——让他立即、跑步、过来找我!”
通讯器那头的参谋被这声音吓得差点把话筒扔出去,连滚带爬地去找谭行了。
镇渊天王放下通讯器,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份申请,盯着那枚永战天王的印章。
“谭行啊谭行,”
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你是真能折腾啊。”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不是假疼,是真疼。
但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那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大概是——都想。
与此同时。
谭行正走在回驻地的路上,叼着烟,哼着小调,心情好得像是中了彩票。
圣血天使驻地,楼下谭行叼着烟,双手插兜,正走在驻地楼下的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龚尊扛着一摞床板走在后面,步伐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辛羿捧着笔记本边走边写,嘴里念念有词:
“热水系统、四人间、伙食增量……队长,咱们还得申请一批训练器材,三十四个人,现有的装备不够分。”
谭行头都没回,吐出一口烟:
“批了。你写单子,我签字,明天去后勤部领。”
辛羿笔尖一顿,抬头看了谭行一眼,眼镜片反着光:
“队长,你今天对后勤部的态度,跟以前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你说‘去后勤部’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像要去上坟。”
谭行哈哈大笑,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那不是以前没靠山吗?现在不一样了,咱也是上面有人的人了。”
但他里还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上面有谁!这么罩我!”
龚尊闷声在后面接了一句:“膨胀。”
“那不叫膨胀,”
谭行把烟夹在指间,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像个暴发户:
“那叫——认清自己的江湖地位。”
三人正说笑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参谋部制服的小参谋,跑得满头大汗,军帽都跑歪了,像一只被老鹰追了三条街的兔子。
他一路狂奔到谭行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
“谭……谭少校!”
谭行挑了挑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慢慢说,不着急,天塌不下来。”
小参谋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谭行,声音都在发抖:
“镇……镇渊天王有令——命您立即、跑步、过去找他!”
他说“立即”的时候加重了语气,说“跑步”的时候声音都在颤,说“找他”的时候,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去赴死吧”。
谭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龚尊扛床板的肩膀微微一沉。
辛羿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动不动。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三人脚边打了个旋,又飘走了。
谭行把烟叼回嘴里,猛嘬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在飞速地转着什么。
“……天王找我?”
小参谋拼命点头:
“是!镇渊天王亲口说的!让您立即跑步过去!”
“什么事?”
“不……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