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湿意逼回去,然后抬起头,直视天。
“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创立‘天局’?”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天的预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痴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天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寡淡的、公式化的笑容,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苦涩的笑。
“你想听真话?”
“当然。”
“因为我恨赌。”
花痴开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恨赌。”天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几分,“我恨它毁了我的家,恨它让我父亲输得倾家荡产,恨它让我母亲在寒冬腊月里饿死在街头。我恨这世上所有的赌徒,恨他们贪婪、愚蠢、不知悔改。”
“那你为什么——”花痴开的声音卡住了。
“为什么还要创立‘天局’?为什么还要成为赌坛的主宰?”天替他说完了,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苦涩,“因为恨到极致,就会变成控制。我控制不了赌徒的贪欲,但我可以控制赌局。我改变不了人性,但我可以制定规则。我要让这世上所有的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赢多少,输多少,谁赢,谁输,都由我来定。”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澜——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你以为‘天局’是什么?是一个犯罪组织?是一个赌术联盟?不。‘天局’是一个牢笼。我把所有的赌徒都关进这个牢笼里,让他们在我的规则下赌博,在我的眼皮底下输赢。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像我父亲那样输得倾家荡产,不会再有人像我母亲那样饿死街头。”
“但你也在赌。”花痴开说。
“我是庄家。”天纠正道,“庄家不赌。”
“庄家也在赌。你赌的是人性,赌的是贪婪永远不会消失,赌的是所有人都会遵守你的规则。但人性不是骰子,不是你定好规则就能控制的。”
天的目光骤然锐利。
“你在教训我?”
“我在陈述事实。”花痴开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你的‘天局’控制了赌坛二十年,但赌徒减少了吗?赌局消失了吗?没有。你只是把明面上的赌变成了暗地里的赌,把混乱变成了有序的混乱。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那你告诉我,怎么改变?”
“破。”花痴开说,“把所有的规则都打破,让赌回到它本来的样子。”
“本来是什么样子?”
“自由。”花痴开的目光清澈得惊人,“赌的本质不是输赢,不是千术,不是规则。赌的本质是自由——自由的意志,自由的选择,自由的承担。一个人可以选择赌,也可以选择不赌。可以选择相信对手,也可以选择不信。可以选择出千,也可以选择堂堂正正。这一切,都不该由任何人来规定。”
天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你比你父亲更天真。”天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是天真,他是清醒。”花痴开说,“他知道改变不了你,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爱的人。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你要怎么做?”
“赢你。”花痴开的目光如刀,“然后亲手毁了‘天局’。”
八、开天
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四个黑暗中的人终于动了——他们从阴影中走出,站在天的身后。四个人的身形各不相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势。
花痴开认出了其中两个。
站在最左边的是财神,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花痴开曾在情报中见过他的画像——此人掌管“天局”所有资金流动,手中流过的钱财以亿万计,却没有一文钱能从他的指缝中漏出去。
站在财神旁边的是判官,一个瘦高个,面色铁青,像是常年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