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的眼眶红了。
为了一个千万年前的女子。
为了他的朋友。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楼望和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看见了你的祖先。她很美,和你一样美。她也和你一样,背负着不该背负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她没有放弃。你也不应该放弃。”
十一
秦九真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煽情?”
她走到两人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桌上的血玉髓。
“管他什么诅咒不诅咒,我们连黑石盟都不怕,还怕一块破玉?”
她看向楼和应。
“老爷子,你说血玉现世,玉脉就会枯竭。那如果我们把血玉放回去呢?”
楼和应摇头。
“放不回去了。血玉髓一旦离开龙渊玉母,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怎么办?”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玉神的儿子。”
十二
秦九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找玉神的儿子?那是上古传说的人物,都死了几千年了,上哪儿找去?”
楼和应没有笑。
“玉神的儿子没有死。他一直在人间,守护着玉脉。每隔几百年,他就会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地方,但他的使命从来没有变过。”
楼望和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有人见过他?”
“不是见过。”楼和应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是记录过。”
他翻开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
楼望和凑过去看。
那行字是用古文写的,但他看得懂——
“玉神之子,居于玉中,形如玉,神如玉,非玉不现。”
十三
“非玉不现?”秦九真挠头,“什么意思?”
楼望和沉思片刻。
“意思可能是——他只有在玉里面才会出现。”
“在玉里面?人怎么可能在玉里面?”
“不是人。”沈清鸢忽然开口,“是魂。玉神之子没有实体,他的魂魄寄居在玉中。只有找到那块寄居了他魂魄的玉,才能见到他。”
楼和应点头。
“没错。沈家的古籍里也有类似的记载。玉神之子,以玉为身,以玉为命。他在哪块玉里,哪块玉就是活的。”
“活的玉?”秦九真的脸都白了,“你们越说越玄乎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玉神的儿子真的寄居在某块玉里,那块玉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的玉,才能承载一个神的魂魄?
十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血玉髓。
血玉髓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忽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就在这块玉里?”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血玉。
楼和应第一个摇头。
“不可能。血玉髓是玉神女儿的化身,里面不可能有玉神之子。”
“为什么不可能?”楼望和问,“姐弟俩,为什么不能在同一块玉里?”
楼和应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沈清鸢也没有。
秦九真更没有。
但楼望和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十五
楼和应沉思良久,终于开口。
“我没有办法证实你的猜想,也没有办法证伪。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指着血玉髓。
“这块玉,不是普通的玉。它有自己的意志。从它主动跟你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选中了你。”
楼望和皱眉。
“选中我做什么?”
“不知道。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被玉选中的人,从来不会是被诅咒的人。”
沈清鸢看着楼望和,眼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楼望和没有被诅咒。
难过的是——
被诅咒的人,是她。
十六
夜深了。
秦九真已经回房休息。
楼和应也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楼望和和沈清鸢两个人。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沈清鸢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块白玉挂在空中。
“你说,”她忽然开口,“月亮是玉做的吗?”
楼望和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月亮。
“也许吧。传说月宫里有玉兔、玉蟾、玉桂树,到处都是玉。”
沈清鸢笑了。
“如果月亮是玉做的,那它一定是最美的玉。”
“你比月亮美。”
沈清鸢转过头,看着楼望和。
楼望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
十七
“楼望和,”沈清鸢轻声说,“如果有一天,诅咒真的应验了,玉脉真的枯竭了,你会怎么办?”
“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就去找新的玉脉。找不到,我就自己种。”
“种玉?”
“对,种玉。把玉种子种进土里,浇水、施肥、等它长大。”
沈清鸢笑出了声。
“你当玉是白菜啊?”
楼望和也笑了。
“在我眼里,玉就是白菜。只要想种,就能种出来。”
沈清鸢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
也许诅咒真的不可怕。
因为有他在。
十八
楼望和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手里依然握着那块血玉髓。
透玉瞳全力运转。
他要看清这块玉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玉的表面,是血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浆。
玉的内部,是暗红色的,像淤血。
但在最深处,最最深的地方——
有一点光。
那点亮光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楼望和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很久。
那点亮光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