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下,各营阵地。
士兵们站在工事后面,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潮水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在颤抖。
很多人的脸上,写着的是决绝。
但也有人失去希望,脸上写着的是恐惧。
“二十万……那可是二十万……”
一个年轻的燕降军士兵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他的脸色苍白,手中的长矛不停地晃动,像是握不住。
“我们真的能挡住吗?”
旁边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类似的低语在各处蔓延,像瘟疫一样,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军心。
“九万人对二十万,这仗怎么打……”
“匈奴人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撕开我们的防线……”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些士兵开始不自觉地后退,脚步往工事后面缩。
那是本能,身体比脑子更早地意识到了危险。
蒙武的目光扫过那些动摇的阵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传令,执法队。”
一名传令官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十几个士兵被押上了高台。
他们有的双腿发软,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走。
有的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的瘫坐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在怯战。
有人在阵前大声散布悲观言论,有人试图往后跑,有人干脆扔下了武器,蹲在工事后面不肯出来。
“将军……将军饶命啊……”
一个被押上来的士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我只是……”
蒙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执法队的校尉拔出长剑,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
血溅在高台的木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十几个怯战者的尸体被挂在临时立起的长杆上,悬挂在高台两侧。
风吹过,尸体微微晃动,影子投在下方的阵地上,像一面面无声的旗帜。
蒙武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怯战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
他顿了顿。
“今日之战,没有退路。
要么赢,要么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蒙武看着那匈奴前锋在缓坡上不断加速,直至抵达一个不可逆转的位置,再次开口道。
“传令下去,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战必胜。”
传令官们愣了一下,随即领命,策马奔向各营阵地。
“将军有令!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战必胜!”
“将军有令!武威君早有安排,此战必胜!”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阵之中飞速传播。
秦军士兵们听到“武威君”三个字,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武威君。
血衣侯!
那个带着三万血衣军横扫六国、灭韩破赵、攻燕屠东胡的军神。
那个从未打过败仗、从未让麾下士兵白白送死的传奇。
那个他们远远见过一面、就足以让他们热血沸腾的名字。
“武威君……武威君早有安排?”
“是将军亲口说的!传令官传的令!”
“那……那我们岂不是……”
“怕什么!武威君什么时候输过?”
窃窃私语声变了味道。
不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振奋。
一个老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我就说嘛,蒙将军这么淡定,肯定是有底牌。
原来是武威君早有安排!”
旁边的年轻士兵眼睛发亮,声音都在发颤:“那我们能赢?”
“能赢?”
老兵哈哈大笑,“武威君在,就没有输这个字!”
秦军士兵的士气像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烧了起来。
那些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那些原本颤抖的手稳了下来,那些原本往后缩的脚步重新迈回了原位。
燕降军的反应更直接。
他们不是被武威君的威名鼓舞,他们是被武威君打服的。
他们见过那支不可战胜的军队。
他们见过血衣军如何在短时间内攻破他们的城池,见过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如何在箭雨中冲锋,见过他们的同袍在血衣军面前溃不成军。
那种恐惧,刻在骨头里。
那种敬畏,渗进血液中。
“武威君……”
一个燕降军的百夫长喃喃自语,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那是一种“既然他在,那就没问题了”的笃定。
“兄弟们,”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队伍喊道,“武威君有安排,此战必胜!”
燕降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他们握紧了武器。
不是因为忠诚。
是因为他们知道,与武威君为敌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匈奴人,也不例外。
高台之上。
蒙武看着那些重新挺直了腰杆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武威君。
那个名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用。
秦岳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紧绷也松了几分。
他看了看那些被挂在高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重新振作起来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将军,”他低声说,“士气……回来了。”
蒙武没有回头。
“还不够。”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手指再次敲击剑柄。
“等火炮响了,才是真正的士气。”
秦岳一愣。
火炮?
还有火炮?
但他没有问。
因为蒙武已经转过头,继续传令去了。
而这八万人都不知道的暗处。
无数门火炮早已就位,静默以待。
……
大战已经开启,各方浪潮如海啸扑来。
最先接战的是左翼。
在秦军阵营的西北方向,这里地势平缓,数条天然的沟壑从高地向外延伸,像手指一样插入草原。
沟壑之间是起伏的草坡,视野开阔,骑兵从草原冲入沟壑,速度会自然而然地降下来。
蒙武将左翼作为防御的重点。
他在这里布置了五千秦军精锐,全部是老卒,身经百战。
他们部署在左翼高地的反斜面,从正面看不到,只能看到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