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飘扬的旗帜和稀疏的营帐。
共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散乱的拒马和鹿角,沿着沟壑的边缘布置,骑兵为了绕过它们,会不自觉地减速、变向,冲入沟壑的势头被一点一点地削弱。
第二道是弓弩手阵地,藏在高地边缘的土垒后面。
土垒被伪装成普通的土堆,上面盖着草皮,从远处看和山坡融为一体。
弓弩手蹲在土垒后面,弓弦半拉,箭矢指向沟壑的方向。
第三道是预备队,藏在高地反斜面,随时准备支援或反击。
他们坐在地上,武器放在手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前方的动静。
十门火炮部署在左翼高地的最边缘,炮口指向西北方向。
炮身用树枝和草席遮盖,从远处看只是一堆杂乱的灌木。
炮手们蹲在火炮后面,手中握着点火杆,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潮。
他们的任务不是大规模杀伤,十门炮也不够。
他们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打掉匈奴的指挥旗帜,打退敌人的前锋,制造混乱。
在正面前锋踏入缓坡,正朝前冲锋之时。
阿古达木的五万骑射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马蹄声沉闷如鼓,尘土漫天。
他勒马于一处缓坡之上,眯着眼眺望秦军的左翼高地。
“有工事。”他低声说,语气平淡,“拒马、鹿角,沟壑边缘还有埋伏。”
身旁的副将问:“将军,要不要强攻?”
阿古达木摇了摇头。
他是左贤王麾下最能征战的宿将,打过无数次仗,从不冒进。
将军给他的任务是切断秦军退往平刚城的道路,不是强攻高地。
“派三千骑,试探一下。”
三千骑射策马冲出,朝左翼高地的方向奔去。
他们沿着沟壑之间的草坡蛇形前进,试图绕过那些拒马和鹿角。
秦军没有动。
三千骑射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
“放!”
土垒后面,弓弩手猛地站起,数百支箭矢同时射出,密集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应声落马,惨叫声连成一片。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前面的尸体,人仰马翻。
“退!”
领队的百夫长厉声喝道。
三千骑射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后撤。
阿古达木面无表情。
“再探。换个方向。”
又三千骑射从另一个方向压上。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靠近弓弩手的射程,而是在远处放箭。
箭矢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向高地的边缘。
秦军弓弩手蹲在土垒后面,箭矢从头顶飞过,有人被射中肩膀,有人被射中手臂,血顺着铠甲往下淌。
但没有人后退。
后面的预备队立刻顶上来,填补空缺。
阿古达木皱了皱眉。
秦军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要坚韧一些,而且布置的兵力也比预计强。
那些土垒后面的弓弩手训练有素,即使被箭雨压制,也没有慌乱。
高地上似乎还有更多的兵力。
他看到那些飘扬的旗帜和密集的营帐,估摸着至少有两三万人。
而作为敌军的退路所在,这里布置重兵精兵,是符合逻辑的。
他若是强攻,正中下怀,敌军凭借重兵布防,可以大幅度消耗他这股断后之军,结局就是在真正敌军退走时,他的兵力不足以拦截。
“不急于强攻。”
阿古达木语气平静,“我们的任务是切断退路,不是啃硬骨头。
等正面突破了,这些秦军自然会溃。
届时我们就收割残兵,会很轻松。”
他挥了挥手,下令五万骑射散开,在秦军弓弩手的射程之外形成一个包围圈。
并且不断派兵上去袭扰。
箭雨持续不断,一拨接一拨,压得秦军抬不起头。
秦军的伤亡在增加。
毕竟兵力悬殊。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顶上。
但秦军的阵线没有后退一步。
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主动出击,击退匈奴,而是拖住。
拖到支援赶来。
阿古达木的目光越过左翼的战场,投向正前方。
那里,须卜骨都的前锋已经长驱直入,摧枯拉朽。
敌军溃逃如羊,须卜骨都的旗帜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撕开秦军的整条防线。
阿古达木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正面已经突破了。”
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等须卜骨都那小子冲垮敌军,这边的秦军自然就会溃。
我们只需要守在这里,等溃兵自己送上门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顽强抵抗的秦军左翼阵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秦军,不过是困兽之斗。
撑不了多久的。”
他不知道的是,左翼高地的边缘,十门火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的方向。
炮手们蹲在炮台后面,点火杆搭在手上,只等正面那一声炮响,发起反攻的号角。
……
秦军阵营的东北方向,地势陡然抬升。
蒙武在这里布置了重兵防备。
呼衍陀率五万弓骑从东北方向压上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草原,尘土遮天蔽日。
他勒马于一处缓坡,眯着眼眺望秦军的右翼高地。
地形比他预想的更陡,山坡像一堵斜墙从平地升起,山脚处只有一片狭窄的平地,再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平地的宽度有限,容纳不了大股骑兵同时展开。
坡脚处挖了壕沟,插了木桩,稀稀拉拉,不密,但配合地形的坡度,足以让冲上来的骑兵减速。
再往上,高地的边缘有土垒,土垒后面隐约能看到旗帜和营帐。
呼衍陀皱了皱眉。
有阻碍。
但想到秦军兵力薄弱,他又不屑地笑了笑。
“敌军兵力不足,工事再密也填不满。”
他拔出弯刀,刀尖指向高地,“小股精锐,快速突进。
我的任务是压制敌军右翼,让他们感受到压力,无暇支援正面。
打不打得下来不重要,重要的是。
不能让他们闲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分兵。
十二股,轮流冲。”
战斗一开始就白热化。
呼衍陀的骑兵分成十二股,每股两三千人,像十二把尖刀,从不同方向朝高地扎去。
第一股冲到半坡,被秦军的弓弩手射退。
第二股立刻接上,从侧翼绕行,试图找到防线的缝隙。
第三股趁秦军弓弩手转向的间隙,冲到土垒下方,与守军展开近战。
秦军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被射翻,顺着陡坡滚下去,砸倒后面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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