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藤箱更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书本,而是他全部不安的思绪。
高大的城墙和城楼被甩在了身后,逐渐缩小,最终被街边的房屋遮挡。
但那份关于城墙能否守住的疑问,却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留在了林怀安的心底。
它和他从北安河带来的困惑,从海淀带来的见识,以及报纸上那血腥的数字混杂在一起,让这次归家之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迷茫。
北平城就在眼前,熟悉的街道、气味、声响扑面而来,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座古都的繁华景象,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灰暗的阴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得回去,回到学校,回到教室,回到书本里。
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只知道读书、不问世事的林怀安,已经在北安河的寒风中,在“瑞昌祥”的柜台后,在今天这血腥的报纸上,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知道了贫穷,知道了世故,知道了死亡,知道了国家将亡、匹夫有责的林怀安。
车子驶进西直门,驶过热闹的街市,驶向教育部街,驶向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家。
但林怀安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家,也不再是避风的港湾,而是另一个战场——一个他必须面对自己、面对家人、面对这个时代的战场。
而战斗,已经打响了。
在他心里,无声地打响了。
人力车正驶过北海与中海之间,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能望见远处团城和琼华岛的白塔。
车子转向文津街方向,路面变得更为宽阔整洁,两旁的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
就在这时,一座宏大的建筑映入眼帘,让林怀安精神一振,也暂时冲淡了噩梦带来的心悸。
那是国立北平图书馆的新馆舍。
巍峨的宫殿式绿色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庄重而温润的光芒;高大的汉白玉须弥座基座,衬托出建筑的雄伟与稳固;朱红色的立柱、精致的斗拱、雕刻着回纹的栏杆,无一不彰显着浓郁的中国古典建筑韵味。
然而,其严谨对称的平面布局、高大的玻璃窗、以及内部隐约可见的、采用新式结构营造出的开阔空间,又流露出鲜明的现代气息。
这座于1931年才宣告落成的建筑,是当时亚洲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图书馆,如同一颗璀璨的文化明珠,镶嵌在古老的北平城。
林怀安曾听国文老师提起过,这座图书馆的设计者是一位名叫莫律兰的丹麦建筑师。这位外国匠师,竟能如此精妙地将中国传统宫殿建筑的庄严形式与现代图书馆的功能需求结合起来,创造出这般既具民族特色又不失时代精神的杰作,实在令人叹服。
老师还说,莫律兰并非独自来华,他早在1920年代中期,就与同胞埃里克·尼霍尔姆合伙,在北平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