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来他的餐馆,不是因为他的厨艺有多好。是因为这里便宜,因为这里近,因为这里的座位够破够旧,坐久了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是因为他们累了、饿了、不想自己做饭了,需要一个地方坐下来,吃一碗热的东西,然后继续去过他们鸡零狗碎的日子。
他的道,不在那些玄之又玄的厨神传承里。
在他的灶台上。在这口用了十年的铁锅里。在这些每天来吃饭的普通人脸上。
他拿起那根没有点的烟,放回烟盒里,转身走向灶台。
二
五点整,试炼场地的大门打开了。
城际玄厨试炼在都市玄厨协会的总部大楼里举行,那是一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城中村的灰扑扑的楼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巴刀鱼每次来这里都觉得不太自在——地板太亮了,亮得能照出他的鞋底磨破的洞。
试炼场在二楼,是一个能容纳五十个灶台的大厅。每个灶台都是独立的,配备了一整套厨具和调料,参赛者只需要带上自己的食材。巴刀鱼找到自己的位置,把瓦罐和配料一样一样地摆好,然后站在那里,等开始的信号。
酸菜汤在他的左手边,正在磨刀。她的刀是一把玄铁菜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她磨刀的姿势很用力,像是在跟刀有仇。巴刀鱼知道她紧张——她每次紧张都会磨刀,有一次把他的刀也磨了,磨完才发现拿错了。
娃娃鱼在他的右手边,面前摆着一盆活鱼。鱼是黑鱼,在水盆里游来游去,偶尔甩一下尾巴,溅出几滴水花。娃娃鱼蹲在盆边,盯着鱼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鱼说话。
“你能跟鱼说话?”巴刀鱼忍不住问。
“能。”娃娃鱼头也不抬,“鱼说它不想被吃。”
“那你跟它说,我会让它死得很有尊严。”
娃娃鱼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巴刀鱼笑了笑,没有接茬。
五点半,评委入场。三个老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玄厨协会的灰色长袍,胸口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不同颜色的光——金色、银色、铜色,代表着不同的等级。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走路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巴刀鱼注意到,那个老人经过他的灶台时,目光在他的瓦罐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巴刀鱼注意到了——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
六点整,试炼开始。
大厅里瞬间热闹起来。切菜声、炒菜声、油锅的滋啦声、汤汁的咕嘟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巴刀鱼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灶台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话:“真正的玄厨,不是靠手做菜的,是靠心。手只是工具,心才是厨师。”
他睁开眼睛,点火。
火苗蹿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灶台下面的玄力阵启动了。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底升起,沿着他的脊柱往上走,经过胸口的时候分成两股,一股向左臂流去,一股向右臂流去。这是玄厨协会为试炼专门布置的“玄力共鸣阵”,能增强厨师的玄力感知,让每一道菜的玄力波动都被记录下来,供评委评判。
巴刀鱼没有用那股外来的玄力。他把它们挡在手臂外面,只用自己体内那一丝微弱的、从十年灶台生涯里慢慢积攒出来的玄力。
锅里加水,烧开。他把粥底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推开。粥底在沸水里散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花在锅里绽放。他放了三片姜,两粒红枣,五颗枸杞,都是最普通的配料,菜市场里几块钱能买一堆的那种。
然后他把火调小,让粥底慢慢煨着。
接下来是猪肝。
他把腌好的猪肝从瓦罐里取出来,放在砧板上。猪肝切得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到砧板的木纹。他用指尖轻轻抚过每一片猪肝的表面,感受它们的温度、湿度、纹理。好的猪肝应该是温凉的,有弹性,表面有一层自然的光泽。他手里的这些,每一片都符合标准。
他开始处理猪肝的最后一道工序——上浆。
蛋清、淀粉、一点点盐,用手抓匀。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