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外面永远说一不二、威严冷峻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着玻璃窗内那个毫无知觉的儿子,进行着迟到了太久的、最深刻的忏悔。
“我把他送进部队,嘴上说是为了让他锻炼成才,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充满了苦涩,“我是觉得他是个麻烦,是个污点。我希望那个铁打的军营,能把他这个麻烦,关起来,让我眼不见心不烦。我甚至恶毒地想过,就让他在里面吃一辈子苦,也比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要强。”
“我把他,当成了一件需要修正的、失败的作品,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家族的累赘。”
“可我从来没想过……这块被我嫌弃的‘废铁’,在真正的烈火中,竟然能淬炼成……照亮整个国家的精钢。”
他缓缓地,抬起手,隔着厚厚的玻璃,虚虚地,描摹着儿子被纱布包裹的轮廓。
“他苏醒后,问的不是自己,是那个孩子。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却为我们,为这个家,赢回了用再多钱也买不到的尊严和荣耀。”
“王淑芬,”他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此刻却被一层浓浓的水雾所覆盖,变得异常的柔软与脆弱,“你说,我们这两个自私、冷漠、愚蠢的成年人,到底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一个……拥有这样一个英雄般的儿子?”
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
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们心中那把锁了几十年的、名为“亲情”的枷锁。
过去二十年里,他们与儿子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座巨大的冰山。表面上,他们是父子,是母子,维持着最基本的家庭形态。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却隐藏着巨大的、由误解、隔阂、失望和叛逆所构成的冰层,坚硬而寒冷。
他们曾以为,这座冰山将永远存在,直到某一方彻底消融。
然而此刻,当这份迟来的醒悟,如同最炽热的岩浆,从他们心底喷涌而出时;当那份来自军队的、滚烫的荣誉,如同一轮烈日,高悬于顶时——
“咔嚓……咔嚓……”
那座看似坚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