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文件放下,手按在上面,没说话。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四年,从1953年进戏院当售票员开始。
三十四年,他见过太多片子进来,太多片子出去。
删的,剪的,改的,禁的。
有的片子,进来的时候是九十分钟,出去的时候只剩六十二分钟。
有的片子,压根没进来。
“念真,”他说,“你知不知道这部片子讲什么?”
“知道。”
“讲南洋华侨,讲一九四二年,讲橡胶园,讲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的人。”
“知道。”
“这种片子,三十年前根本进不来。”
吴念真没说话。
老陈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又戴上。
“我阿公也是南洋回来的,”他说,“1925年从槟城来台湾,在基隆码头扛了三十年货。他走的时候我十五岁,他跟我说,这辈子最想回槟城看一眼,没回去。”
他看着那份许可证。
“这部片子,我替他看。”
十一月十六日,香港清水湾。
威叔早上六点量那簇花。
花瓣落了四片,还剩一片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他在本子上记:1981年11月16日,花期第十四天,最后一瓣。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从怀里摸出周伯那封信,放在石板上。
“周伯,”他说,“花快落完了。”
谭咏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他把那张船票复印件,放在信封旁边。
“台北那边,”他说,“《槟城空屋》十二月十号要上了。”
威叔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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