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京王广场酒店四十七层。总统套房。
满地狼藉。
波斯手工羊毛地毯上洇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十几万日元一瓶的罗曼尼·康帝连同残破的玻璃高脚杯,被随意砸碎在玄武岩地砖上。
静音状态下的二十九英寸彩色电视机屏幕里,深夜综艺的彩色光影在昏暗的套房内疯狂闪烁,交替打在墙壁的油画上。
“女人呢?!老子花了一百万!叫的公关怎么还没到!”
松浦赤裸着上身,露出满是横肉与关西青龙刺青的胸膛。他粗暴地扯着手里的电话线,对着听筒嘶吼,唾沫星子喷溅在黑色的塑料话筒上。
“五分钟内不送来,老子让人烧了你们的店!”
“啪!”听筒被他狠狠砸在底座上,塑料外壳崩飞了一角。他抓起茶几上的一叠万元大钞,像撒废纸一样抛向半空。
“老子有钱!!有钱!!!”
绿色的福泽谕吉钞票纷纷扬扬,几张恰好飘落在工藤的脸上。
这位前商社课长正四仰八叉地坐在碎玻璃与食物残渣之间。他将那条象征着中层阶级的真丝领带死死绑在额头上,像个滑稽的醉汉。一双沾满暗巷泥水的脚赤裸着,踩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北海道空运的紫海胆,胡乱地往嘴里塞。橙黄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流进敞开的衬衫领口,散发着海水的腥气。
“哈哈哈哈!吃啊!老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鱼卵!”工藤一边咀嚼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狂笑,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滑落。“五百万公款算个屁!老子今晚要把商社的报销额度全吃进肚子里!”
工藤抓起桌上的一瓶香槟,直接浇在自己的头上。冰凉的酒液顺着他稀疏的头发流淌下来,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痛快!当个不用还钱的死人,真他妈痛快啊!”
片山瘫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他已经因为觉得绷带碍事而直接拆掉了,完全无视了那只惨白骨茬依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右手。完好的左手直接用牙齿咬开了一瓶高纯度伏特加的软木塞。
他举起酒瓶,对着窗外繁华的夜景遥遥一敬。
“四万点?涨吧!让整个东京一起爆炸吧!”
他仰起头,将大半瓶烈酒直接倒向自己的头顶。冰凉的伏特加浇在头发上,混合着泥水流淌下来。高浓度的酒精渗入右手断指的伤口,引发一阵钻心的剧痛。
片山的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在一起,笑声却愈发凄厉。
他摇晃着站起身,举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指腹抵住冰凉的落地玻璃幕墙。
“吱——”
鲜血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歪歪扭扭的希腊字母被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
他在用自己的血,一遍又一遍地去推演那个让他倾家荡产的完美模型。
“Delta……Gamma……Theta……”片山一边画着血红色的符号,一边痴钝地念叨着,“全都算对了……全都在区间里……可是,华尔街拔了网线……哈哈哈哈!”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套房厚重的玄关大门被人从外面跌跌撞撞地撞开,门板重重地磕在墙壁的防撞垫上。走廊里的冷气顺着敞开的大门涌入室内,瞬间吹散了室内的酒气。
狂欢的声浪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松浦停止了嘶吼,工藤忘记了咀嚼,片山沾血的手指停在玻璃上。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一个女人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踩进厚重的羊毛地毯。
那套剪裁贴合的深色香奈儿斜纹呢套装上,沾染着大片呕吐物与不明酒液的混合污渍。她右手死死攥着半瓶喝剩的马天尼烈酒,红底高跟鞋的鞋跟在柔软的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