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的停顿——年迈的帝王也有预感,这一卷薄薄的木牍,分量或许重逾千钧。
展开。
李广利、刘屈氂、丞相府僚属、御史大夫……所有人的奏报层层叠叠,彼此印证,彼此补充。但刘彻的目光,却只牢牢锁定在那些反复出现的名字上——
霍平。
他以三千楼兰兵,守依循城数日,抗匈奴左谷蠡王五万铁骑。
城墙三度崩塌,三度死战复起。
城中火药罄尽,他便亲率死士夜袭敌营。
火油不继,他便以糖膏脂混合为燃剂。
最险时被埋于坍塌城墙之下,竟从废墟中爬出,全军士气沸腾如见神迹。
赵破奴。
这个曾被匈奴俘虏,降敌的“败军之将”,率八百囚徒死士深入草原,沿途裹挟部落、以战养战,竟在龙城之下与狐鹿姑单于主力血战。
他立起“霍”字旗,对劝降的卫律说——“这旗下,只有战死的汉鬼,没有跪着的降奴。”
高不识、仆多。
他们与赵破奴同生共死,圆阵将破之时,以血肉之躯抵住旗杆。
旗在,人在。
还有那支自愿赴死的敦煌屯田兵。
以及那个倾尽家财、亲为向导的商贾张骏……
刘彻看完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手指仍按在那片木牍的边缘,指节泛白。
殿内静得可怕,所有人垂首敛息,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良久。
刘彻抬起头,望着殿外那轮西斜的烈日。
他的眼角,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逝——也许是汗,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古井。
“冠军侯……”
他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念出这个名字,“二十五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