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三人走进暗门后的通道。
走了大概一百步,前面出现向上的石阶,尽头有一块活动的青石板。
沈墨推开石板,先探出头看。
外面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两侧墙壁被烟熏得发黑,地上散着碎瓦和烧了一半的木料。
天快黑了,太阳西斜,昏黄的光在瓦砾堆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三人先后从井口钻出来,老魏反手把青石板推回原位,扯过几捆烂草盖住痕迹。
阿青的魂体贴着墙根,骨笛在袖中微微发亮,警惕地扫过四周。
沈墨站直身体,左眼清明瞳缓缓转动。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骨脉里的死气猛地一滞。
整条阴司巷几乎全毁了。
往日高低错落的房子,现在只剩残垣断壁。
烧得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里,有些还在冒青烟。
地面到处是火烧和水泼的痕迹,散落的符纸混在灰烬里,风一吹就打着旋飘起来。
地上横着尸体。
有些是阴司巷的老住户——卖阴符的老头、养小鬼的妇人、倒卖尸材的汉子,此刻都倒在自家门前,伤口早不流血,皮肉干瘪发黑。
还有些是穿玄黑劲装的镇魔司修士,死状更惨,脖颈胸口留着细密的爪痕齿印,显然是被阴物临死反扑拖下了水。
空气中飘着焦糊味、血腥味和尸身腐烂的浊气,压得人胸口发堵。
巷子上空,墨黑色的咒网织得密密麻麻,丝线比官道那边粗了数倍,正缓缓蠕动。
无数灰白色魂力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被咒网吸纳,化作精纯的魂力洪流涌向皇城方向。
沈墨沉默站着。
他记得第一次来阴司巷时,这里虽阴森,却也热闹。
巷子里全是铺子,卖寿材的、售香烛的、倒腾冥器的,铺主和客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自成一方小天地。
如今只剩死寂。
老魏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压着声音开口:“是刘掌柜。”
沈墨认得这人。
刘记寿材铺的老板,干瘦精明,当初还多给过他工钱。
此刻刘掌柜倒在自家铺子门口,胸口烂了个碗口大的窟窿,脸上凝着惊恐。
铺子门板烧得只剩半截,里头陈列的棺木全成了焦炭。
阿青的魂体微动,轻声道:“还有人在搜。”
沈墨也听见了。
巷子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翻找东西的动静,至少有十几号人,瓦砾被踢开的哗啦声不断,偶尔夹杂着低声交谈。
“上头说了,阴司巷里可能还藏着漏网之鱼,都仔细些!”
“这鬼地方烧成这样,还能藏人?”
“少废话,搜就是了。柳副司正下了死令,但凡和沈墨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墨眼神一冷,朝老魏和阿青打了个手势。
三人贴着墙根,借残垣遮蔽,朝巷子深处摸去。
脚下踩过碎瓦灰烬,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们先去了之前租住的甲七号院子。
院门早没了,焦黑的门框歪倒在一边。
屋舍烧得只剩空架子,房梁塌了大半,露出烧成炭的家具。
沈墨走进去,脚下踩到半截烧变形的铜锁——正是当初锁院门那把。
在废墟里站了片刻,清明瞳扫过每一处角落。
屋舍全毁了,但地下那条暗道还在。
沈墨走到院子角落,这里有口水井,井口被塌下来的房梁压住。
他和老魏合力把焦木挪开,露出底下青石垒的井沿。
井里早没水了,井壁一侧有道不起眼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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