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庶最信这些天命之说。一旦传开,军心民心必然大溃。”
“马殷若不傻,定然会下令抓捕。”
刘靖说:“但抓捕流言,无异于扬汤止沸。他越抓,黎庶越怕,传得反而越凶。”
他吸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冽。
“不过,咱们也不能让马殷腾出手来,从容处置城中的乱子。”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帐中众将。
“传我军令。明日攻城。”
庄三儿精神一振,歪着身子从坐榻上支起了半截身子:“当真?”
“不急。”
刘靖抬手按了按。
他瞥了一眼案上那份降卒名籍:“先以试探为主。一来摸清城防的薄弱之处,二来逼马殷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城墙上来——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再也没有余暇去处理城中的流言。”
“攻城的头一波,让战俘和不愿降附的民夫上。愿降附者编入辎重营,不必冲阵。”
帐内落了一瞬的静。
刘靖继续说道:“传话下去。告诉那些战俘和降卒——凡在攻城中斩敌一人者,即刻释为良民,不再以战俘论处。”
“斩敌二人者,赏钱三贯。若有先登城头之功,赏赐更加丰厚。”
“另,战后愿留在宁国军效力者,编入正军行列,与老卒同饷同赏。”
“这些人在楚军时,多半只是被强拉来凑数的穷苦丁壮。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自然会拼命。”
众将齐声应诺,纷纷领命各散。
帐帘接连掀动,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舆图边角翻卷了几下。
……
翌日。
辰时刚过,宁国军大营的辕门缓缓敞开。
号角声苍凉悠远,在清晨的薄雾中传出去老远。
战俘们被编成了十人一伍、五十人一队的攻城部伍,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向潭州城的方向涌去。
他们穿的还是被缴获时身上的旧甲,不少人甲片都缺了半边,更多的人连甲都没有,只穿着一件粗麻的短褐。
但他们手里的兵器是新发的。
宁国军从楚军营地里缴获的横刀、长枪,挑了一批还算趁手的,发了下去。
队列的最前面,一个浑身伤疤、满脸横肉的前楚军伍长扛着一架粗制的竹梯,扭头冲身后的人大声吼道:
“弟兄们!宁国军的节帅说了——斩敌一人,释为良民!不再是战俘!斩敌两人,赏钱三贯!先登城头的,赏得更多!”
“咱们在楚军的时候,一个月才三百文饷钱。现在斩两个人就是三贯。三贯!够你回家盖一间瓦房了!”
“怕死的趁早滚回去继续当俘虏!不怕死的——跟老子上!”
队列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吼叫声。
这些人里头,有不少是被楚军强征来的民夫和团练,操刀不过半年,连像样的战阵都没排过。
但也有一些是跟着马殷打了多年仗的老卒,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胆气和手段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活命的机会。
而刘靖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降附的民夫们喊着号子,将连夜赶制的攻城器械从后方推上来。云梯是用从周边村落拆来的房梁和门板拼凑的,粗糙得很,有些横档松松垮垮,踩上去直晃悠。
撞车更简陋,不过是一根粗壮的原木绑在两轮车架上,前端包了一层锤锻过的铁皮。
壕桥、填壕用的草束和沙袋,一车接一车地从后方拉上来。
城楼上的楚军看到这阵仗,顿时慌了。
铜锣敲得震天响,守城的兵卒和团练纷纷从藏兵洞里钻出来,趴在垛口后面往下观望。
“宁国军攻城了!”
“快!快报大王!”
……
攻城的第一波,打得又猛又乱。
战俘们扛着竹梯冲过护城壕的时候,城头上的礌石和滚汤便砸了下来。有人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了胸口,当场倒毙。
有人被滚烫的金汁浇了一身,在地上翻滚嚎叫,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