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垂眸,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人是会变的。”
“变?”崇和帝轻笑一声,“瑶光,你还小,不知这些藩镇的把戏。他父亲楚雄在楚州几十年,树大根深,如今老王爷退位,新王即位,急需声望。圣山那仗,或许是真,可传得神乎其神,败兀烈台、定草原、天下第一……这里头有几分是实,几分是吹,谁说得清?”
他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流转:“朕不是不赏他,是赏他,也得让他明白——他的功劳,是朕愿意认,才叫功劳。朕封他镇南王,赐他假节钺,他该谢恩,该知趣,该安安分分做他的南疆王。”
瑶光沉默良久。
“皇兄。”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疲惫,不是为自己,是为这风雨飘摇的王朝,“北境黑水部陈兵三万,边报一日三传。东瀛海寇劫了盐场,浙州刺史请兵请饷的折子压在政事堂,无人批红。”
她看着年轻的帝王,看着他那双被酒色浸润得有些涣散的眼睛:“这个时候,镇南王是唯一一个打了胜仗、稳定了边疆、又亲自入京朝贺的藩王。他可以是皇兄最锋利的剑,也可以是最难缠的敌人。皇兄打算把他变成哪一个?”
崇和帝没有回答。他把酒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轻的一声“笃”。
“行了,朕知道了。”他的语气淡了下来,“朕会亲自去城外迎他。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这是逐客令了。
瑶光没有再说什么。她敛衽行礼,转身,步摇的垂珠轻轻晃动,在殿门处一闪,便没入了深沉的夜色。
崇和帝望着那扇重新阖上的殿门,独自坐了很久。
他没有再召美人,也没有再听丝竹。案上的残羹冷炙渐渐凉透,烛泪垂了长长一挂,如无声的叹息。
与此同时,帝都东城的安王府,灯火同样未熄。
安王李琮,先帝第七子,生母德妃出身望族。崇和登基,安王封了个“亲王”虚衔,没有实权,没有地盘,甚至没有正经职司,只每月朔望入朝应卯,逢年节随班行礼。
今日他府上来了一位客人。
四皇子,端王李珩。
端王年长安王两岁,生母早逝,自幼养在太后宫中,与崇和帝本也算亲近。可成年封王后,那点子情分便渐渐淡了。如今他住城西,安王住城东,兄弟俩明面上从无往来——这也是朝中皇子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今夜,端王的车驾从角门悄悄驶入安王府。
书房内,两盏清茶,一炉沉香。
安王挥退了所有侍从,亲自执壶为兄长斟茶。端王接过,却不饮,只是看着茶烟袅袅升起,在灯下聚了又散。
“人已过淮州了。”安王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据探子回报,周文宣递了帖子,他没接。”
端王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眉目比崇和帝更深邃,也更多一份岁月沉潜的城府。沉默片刻,他问:“他带了多少人?”
“八百。”安王顿了顿,补充道,“楚州二十万大军里挑出来的八百人,个个是精锐。装备是匠作监特制的玄甲,战马是草原新贡的良驹——对了,他骑的那匹,就是阿茹娜公主送的那匹‘逐风’。”
“八百。”端王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是来朝贺,还是来镇场子?”
“依我看,两者皆是。”安王往前探了探身,“七弟,你说陛下打算怎么待他?”
端王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呢?”
安王沉吟片刻:“封赏的旨意抄出来了,赏赐厚得吓人——白玉麒麟、黄金万两、八名美人。依我看,这是想拿钱砸出个‘忠心’来。”
“砸不动的。”端王淡淡道,“楚州不缺钱,也不缺美人。他要的,不是这个。”
“那他要什么?”
端王端起茶杯,终于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微凉,入喉带着涩意。
“他要的,”他放下杯,抬眼看向安王,“是朝廷拿他当个人物,而不是当个可随意打发的地方官。”
安王怔了一瞬,旋即明白了兄长话中深意。
“七弟的意思是……我们该先一步递出诚意?”
端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案上那炉沉香,看着烟痕如篆,在寂静的夜里慢慢消散。
“楚州王进京,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缓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