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她眼中的委屈和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凝聚的、冰冷的凝重,瞳孔也慢慢睁大。
“那家伙……不喜欢杀人。”
丹尼尔继续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森林怪谈。
“反而,它极度热衷于‘戏弄’闯入它领地的生物。所以,要猎杀它,非常困难。一旦它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致命的威胁,就会立刻放弃戏弄,逃得无影无踪。”
“……”
夏莱的呼吸似乎屏住了。
“它虽然自身几乎不操控魔力,却拥有一种非常神秘、近乎天赋本能的能力。我个人更愿意称它为‘法术’,而不是魔法。”
这种生物极其独特,魔界之森里流传的大多数光怪陆离的怪谈、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说,追根溯源,其实十有八九都是它在背后搞的鬼。
让初入森林的旅人产生幻觉,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转圈,最终耗尽体力与补给,绝望地被困死。
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对它而言还算“温和可爱”的。
更可怕的是:在森林中遇到的、信赖的同行者,某一刻仔细看去,却发现对方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在攀爬岩壁时,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长在了腿的位置,腿却变成了手臂,失去平衡坠入深渊;又或者,周围所有看似无害的植物,瞬间长出密密麻麻的利齿和触手,疯狂地吞噬一切活物……
它或许并非以杀戮为乐,但这些“恶作剧”的最终结果,往往都以受害者的疯狂或死亡收场,一个真正令人吐血、防不胜防的诡异存在。
“你知道,最容易发现它正在施展法术的征兆是什么吗?”
我微微歪头,看着夏莱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
不自觉地,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混合着荒谬和冰冷的笑意。
一声叹息,自然而然地,从我胸腔深处吐了出来。
“就是观察……月亮的颜色。”
丹尼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寂静的空气中。
“一旦陷入它们的法术影响范围,受害者的视野就会与施法者部分共享,看到的颜色…也会变成它们‘眼中’所看到的颜色。”
话音刚落……
“初、绿色……?!”
琳猛地抬起头,顺着我的目光望向天空,随即,她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嘴唇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天空中,那轮原本应该皎洁银白的满月,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如同陈年铜锈、又像是腐烂植物汁液般的、粘稠而诡异的绿色光芒!
那绿光并不明亮,却仿佛有生命般,幽幽地笼罩着整个学院区域!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
丹尼尔低头,剑锋微微下压,几乎贴上夏莱颈部的皮肤。
“月亮……就变成了这种颜色。虽然我不知道,你一个人类学生,是如何获得并施展出科卡德里克这种魔物的‘法术’的……但这,未免也太显眼、太可疑了。”
我瞥了一眼远处那些依旧在“忙碌”抓贼、却对头顶异象毫无所觉的警卫和教授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冰冷的怜悯。
就算他们真的抬头看到了绿月,恐怕也根本不会联想到那是传说中几乎无人知晓的科卡德里克的法术征兆。
此刻正在学院各处“逃窜”、被他们“追捕”的“小偷们”,恐怕根本不存在实体,只不过是陷入了科卡德里克法术中最基础、也最常用的“群体幻觉”之中。
那是它用来制造混乱、方便自己逃跑或隐藏的惯用伎俩。
“呵呵……呵呵呵……”
地上的夏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一种古怪的认同感,随即越来越响,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尖锐的“哈哈哈”大笑!
夏莱点了点头,脸上委屈愤怒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兴奋和残忍的扭曲神情。
“哈哈哈!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埃俄斯学院里,居然会有学生知道‘科卡德里克’?你是怎么知道的?整个大陆,知道它存在、并能叫出它名字的人……屈指可数!”
夏莱的声音变了,不再有少女的清脆,反而带着一种沙哑的、非人的质感。
这种生物太独特了,它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所有关于它的信息都湮灭在受害者疯狂的呓语和离奇的森林传说中,因此,大陆上甚至从未有人发布过关于狩猎它的正式委托。
因为没人能确切描述它,更别提制定狩猎方案了。
‘反而是我……更好奇。’丹尼尔心中冷笑。
我正好奇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学生,到底是如何知晓并操控科卡德里克力量的。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夏莱的身体,竟然开始像烈日下的水渍,又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边缘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就在我和琳的注视下,如同烟雾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我横在空处的剑锋,以及地上被压乱的落叶痕迹。
“那这个……你也知道吗?”
夏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而回响,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一旦陷入科卡德里克的‘恶作剧’领域……就绝对无法凭自身意志逃脱!只能成为它掌中的玩偶,直到……精神崩溃,或者,被它‘不小心’玩死!”
“原本……看在琳的份上,想对你这个特别的‘青梅竹马’……手下留情一点的。”
那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恶意的惋惜说道:“看来……不行了。你太聪明,也太危险了。看来……得给你留下点‘深刻’的、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心理阴影’才行呢。”
夏莱话音未落……
轰隆隆……!
周围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紧接着,我们附近,乃至视线所及的学院各处,那些原本安静矗立的树木。
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低矮灌木,它们的树干,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树皮如同活物般剥落、翻卷,树干从中间纵向裂开巨大的缝隙!
而从那些黑暗的裂缝中,伸出的不是树枝,而是一条条布满粘液、颜色猩红、如同放大版蜥蜴舌头般的肉条!
肉条顶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如同锉刀般交错的惨白利齿!
同时,树干裂口边缘,也迅速“生长”出同样锐利的、如同兽齿般的骨质凸起!
整个学院,瞬间化作了张牙舞爪的树形魔物森林!
关键在于这恐怖诡异的景象,并非只有我能看到!
“啊!那、那是什么?!”
“树!树活过来了!”
“怪物!是怪物入侵!”
远处,警卫和教授们的惊呼、惨叫也同时炸响,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这说明夏莱还无法完全精细地控制法术,无法将幻觉只施加于我一人,而是无差别地影响了这片区域的所有人!
“攻击!保护学生!”
“火球术!对准那些活动的树干!”
教授们反应迅速,立刻开始组织反击,各色魔法光芒亮起,轰击在那些扭动的“树魔”上,爆发出轰鸣和碎裂声。
但更多的“树魔”似乎被激怒,它们挥舞着布满利齿的“舌头”和枝干,朝着人群扑去!
树叶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然而,那些飘落的树叶在半空中便迅速硬化、变形,化作无数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獠牙,如同箭雨般,朝着我。
这个被“重点关照”的目标,铺天盖地地攒射而来,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不行!”
噗咻!噗咻!噗咻!
我本已计算好角度,准备硬抗或巧妙卸力。
但就在第一波獠牙即将临身的刹那,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决绝的惊呼,猛地从我身后扑出,张开双臂,用她单薄的后背,死死地挡在了我与那片死亡箭雨之间!
是琳!
事出突然,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呃啊!”
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数十根锋利的、沾染着诡异绿色汁液的獠牙,深深扎入了她的背部、肩膀、甚至手臂。
鲜血瞬间浸透了她深色的衣料,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尤其是一只左臂,被数根粗大的獠牙贯穿,骨骼发出令人心碎的碎裂声,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显然已经彻底毁坏!
“琳!!!”我失声喊道,伸手想要扶住她。
但琳却用仅剩的、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因剧痛而不住哆嗦,但那双黑眸,却异常明亮地、死死地瞪向虚空,用尽力气嘶喊道:“夏莱!你干嘛啊!你疯了吗?!干嘛突然这样……对丹尼尔……!”
琳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极度的震惊、愤怒而扭曲变形。
然而,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更多、更密集的獠牙,无视了琳的阻挡,继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蜂般朝我射来,仿佛夏莱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琳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松开抓着我手臂的手,踉跄着再次挡在我身前,同时,仅剩的右手快速在身前划出复杂而玄奥的魔法符文!
“嗡!”
一层精致、繁复、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半球形魔法护盾,瞬间将我和她笼罩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