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阳光白得晃眼。
我走出考场,混在潮水般的人群里,耳朵里嗡嗡作响。题目难不难?发挥好不好?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像泡沫一样碎掉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说:结束了,都结束了。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举着“儿子加油”的牌子。我挤过人群,在约定的槐树下等她。树下已经站了不少人,个个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狂喜。我靠着树干,看着校门口,心跳莫名地快。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人潮渐渐散去,她还没出来。
我摸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又想起考试前她说过手机要关机。正犹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王依依,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太累。
“看见周欢了吗?”我问。
“没,”她摇头,“我交卷早,出来就没见她。可能还在里面吧?”
我点点头,继续等。太阳一点点西斜,把树影拉得很长。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打扫满地的传单和矿泉水瓶。
一种不安的感觉慢慢爬上我的脊椎。
我重新挤进校门,逆着人流往教学楼走。考场已经空了,走廊里回荡着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我跑到她们班门口,门锁着,窗户也关着。我趴在窗玻璃上往里看——桌椅整齐,空无一人。
“同学,找谁呢?”一个保安走过来。
“找我同学,周欢,145班的。”
“考试结束都走了,你打电话问问。”
“手机关机了。”
“那可能先回家了,”保安摆摆手,“别在这儿逗留,我们要清场了。”
我道了谢,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真实。校门口那棵槐树下,只剩下我的书包孤零零地靠在树根上。我走过去,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也许她先回家了。也许她妈妈来接她了。也许……
手机响了。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周欢”。我几乎是立刻接起。
“喂?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传过来,很轻,很哑:“王芯。”
“嗯,我在呢。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她顿了顿,“我在医院。”
世界静了一秒。然后所有的声音——蝉鸣、车声、风声——突然涌回来,尖锐地刺进耳朵。
“医院?”我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市一院,”她说,声音平静得不正常,“你别急,我没事。是我妈……她晕倒了,我在陪她。”
我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快黑了。住院部三楼,神经内科。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我在护士站问了房号,然后一间间找过去。
307。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周欢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背对着我。她妈妈躺在床上,睡着了,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仪器在床头滴滴地响,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数字和波形。
“周欢。”我低声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见她的瞬间,我心脏狠狠一缩。她眼睛肿着,脸上有明显的泪痕,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妈妈。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想握她的手,但她把手缩回了口袋。我只好作罢,看着床上的人。周欢妈妈睡得很沉,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