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洲的秋天总来得迟疑,十月过半,白日仍有余威,只在早晚渗出凉意。高二年级走廊的荣誉栏刚更新过,沈知遥的照片依然稳居榜首,只是底下的评语添了新词——“以身作则,顾全大局”。她每次路过,都像被那八个字烫一下:那是王梅在升旗事件后对她的敲打,也是母亲在家长群里转发时附带的默认赞许。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沈知遥正核对帮扶计划的月度报告——表格里“林未眠”的名字出现十七次,每次时长精确到分钟,像一份合法的犯罪记录。手机在兜里震,屏幕亮起「母亲」二字。她指尖一紧,走到走廊尽头接听。
“我在校门口,出来一趟。”母亲声音平稳,像读会议议程,“刘叔开车,五分钟。”
沈知遥心跳漏拍:“我还有学生会……”
“请假。”母亲打断,“你爸从深圳回来了,晚上和赵董一家吃饭,不能迟到。”
赵董的女儿赵萱是沈知遥初中同学,去年保送班选拔输给沈知遥后,两家表面和气,暗里较劲。这顿饭是棋局,沈知遥是棋子。
她攥紧手机:“我书包还在教室。”
“现在去拿,我在车里等。”电话挂断。
沈知遥折回教室,刚拎起书包,林未眠就从后门探头:“沈老师,今天补习还……”
“取消。”沈知遥把报告塞进包,动作快得有些乱,“家里有事。”
林未眠注意到她紧绷的下颌,敛了玩笑:“要紧吗?”
“没事。”沈知遥拉上拉链,“你回去把数列错题重做一遍,明天我检查。”
她匆匆下楼,没敢回头看林未眠的眼神——那双总能“听”出她撒谎的眼睛,此刻只会让她更慌。
黑色轿车停在西门榕树下,车窗降下半扇。母亲穿米白套装,珍珠项链扣得严谨,正翻看平板里的日程表。沈知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皮革冷气裹挟香水味扑面而来。
“安全带。”母亲没抬头,“上周月考理综最后一题步骤分丢了零点五,家教说你最近晚归次数多了。”
沈知遥扣安全带的手一僵:“帮扶计划要占时间。”
“那个美术生?”母亲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叫林未眠?王主任说她风评不好,违纪、吃药,还带歪你当众顶撞。”
流言跑得比海风快。沈知遥喉咙发干:“那次是数据错误,我纠正……”
“你是学生会**,不是纠错员。”母亲合上平板,“下周起退出帮扶,我让王主任换人。你重心放回竞赛和托福。”
沈知遥脑中轰鸣:“协议签了一学期,中途退出会影响综合评定……”
“评定我来处理。”母亲语气不容置喙,“知遥,别在这种人身上浪费精力。你将来圈子在北京在上海,不在鹭洲这种小地方,更不在这种……不稳定的孩子身边。”
“不稳定”三字像冰锥,精准刺中沈知遥藏起的担忧——林未眠的药,她的眼泪,她随时可能碎裂的明亮。
沈知遥咬住下唇,看向窗外。骑楼掠成灰蓝剪影,落日熔金洒在海上,却照不进车厢。
饭局在鹭洲大酒店包厢,水晶灯晃得人眼疼。赵萱穿定制连衣裙,笑着给沈知遥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