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鹭洲的天空是浑浊的蟹壳青色,云层压得很低,像蓄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雨。一中的升旗广场上,几千名学生蓝白校服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被风吹皱的海面。
沈知遥站在高二队列最前排,肩上别着学生会**的红袖章,衬衫领扣系得严丝合缝。她手里握着本周的值周总结稿,目光却不由自主往艺术班方阵的后排飘——林未眠正歪戴着棒球帽,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塑胶粒,画板包随意挂在身后同学的胳膊上。
自从上周四雨夜困在器材室后,沈知遥发现自己很难再用纯粹的“帮扶对象”或“麻烦制造者”去定义林未眠。那只温热的手,那首钢琴曲,那句“黑暗里不用装”,像某种微小病毒潜伏进她的神经系统,稍有空隙就窜出来扰乱心跳。
“下面宣读违纪通报。”教导主任王梅的声音从**台麦克风传出,带着滋滋电流声。
沈知遥收敛心神,准备登台。通常流程是先通报后总结,可她刚迈出半步,就听见王梅念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高二(三)班林未眠,上周多次携带违禁食品入校,仪容不整,且在公共场合传播不当言论,扣除德育分八分,予以警告处分。”
队伍里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
“又是她啊,那个转来的美术生?”
“听说她还跟沈**杠上了?”
“八分诶,再扣就要停宿了吧……”
沈知遥脚步顿住,指尖掐进演讲稿纸页。她清楚林未眠上周除了迟到和那袋菠萝包,并没有新的“违禁记录”;至于“传播不当言论”,多半是广播站那几句调侃被有心人放大上报。
她抬眼看向艺术班方向。林未眠已经把棒棒糖拿下来捏在手里,帽檐压得更低,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王梅继续道:“部分同学仗着特长身份,无视校纪,带坏风气……”
沈知遥忽然改了主意。她没有按顺序上台,而是快步走到**台侧方,对负责音响的学生会干事低声说:“把麦克风切给我,现在。”
干事愣住:“沈**,主任还没讲完……”
“我有紧急事项更正。”沈知遥语气斩钉截铁,顺手摘下袖章塞进口袋——这一刻她不是学生会**,只是一个不想看人被冤枉的普通学生。
她大步跨上**台,在王梅诧异的眼神中接过麦克风,声音平稳穿透全场:“各位同学,关于方才的违纪通报,学生会核实环节存在疏漏,现做补充说明。”
台下鸦雀无声。林未眠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眼睛睁得圆圆的。
沈知遥展开手中原本用于总结的表格,面不改色地现场编数据:“经查,上周食品类违纪共十二例,林未眠同学仅涉及周三早读一次,已按规处理。其余记录系录入错误,实际当事人为……”她流利报了另外几个名字——都是平时最爱在厕所抽烟被抓的体育生,王梅向来头疼他们,一听便不再细究。
“另,广播站言论属工作失误范畴,已内部整改,不计入个人德育扣分。”沈知遥说完,转向王梅微微鞠躬,“主任,通报应以精确为先,避免误伤,请您谅解。”
王梅脸色变幻,最终碍于沈知遥一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