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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他顾不上擦,又灌了一口,然后才把水壶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阿樯没有回应。她把水壶盖子拧好,放在老方手边,然后走到土丘东侧,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蹲下来,把两把短刀插在面前的沙土里,刀柄朝上。
疤脸男安排另外七个人在空地上分散坐下。他没有指定谁睡谁醒,只是说了一句“自己看着办”,然后就走到土丘西侧,靠着土坡坐下,铁弩横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是休息。
在废土上,真正的睡眠是一种奢侈。大多数人学会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大脑的一部分休息,另一部分保持警觉。疤脸男是这种状态的高手。
陆雨站在土丘顶部,面朝废墟的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废土。废墟在夜色的掩护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看不出哪里是建筑、哪里是街道、哪里是那个影子消失的地方。
但他能感觉到。
那个影子还在。
不在废墟里。在废墟和营地之间的某个位置。
它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它停在那里,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动物,观察着,等待着。
陆雨蹲下身,把手掌按在土丘顶部的沙土上。这里的沙土比低处干燥,温度更低,颗粒更粗。根须没有延伸到这么远的地方——营地距离废墟已经有三四里,世界树的根须还没有覆盖到这里。
他感受不到根须的脉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离开领地后主动去感受根须,却什么都感受不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失去了一部分身体——不是疼痛,是空缺。一个习惯了存在的东西突然不在了,留下一个空洞,风从空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收回手,站起来。
老方从下面爬了上来。他爬得很慢,手脚并用,膝盖在沙土上磨出了两道痕迹。爬到顶部的时候,他趴在沙土上喘了一会儿,然后才翻身坐起来,把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
“画什么?”陆雨问。
“画你。”老方说,翻开笔记本,从里面抽出一支炭笔,“你的影子。”
陆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丘东侧的斜坡上,又瘦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
“为什么画影子?”
“因为那个东西在跟着我们。”老方低着头,炭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它不是人。不是变异生物。不是任何我见过的东西。但它有影子。”
陆雨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它是什么?”
老方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那双眼睛里的狂热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沉睡者’吗?”他问。
“记得。”
“我可能猜错了。”老方低下头,继续画,“沉睡者可能不止一个。源点有一个。其他的地方——可能有更多。”
“你的意思是,废墟里的那个东西是沉睡者?”
“不。”老方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废墟里的那个东西,可能是沉睡者的影子。”
陆雨没有接话。
老方继续画。炭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和远处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