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月光很亮。废土上的月亮比战前更大、更圆,有人说是因为核爆把大量尘埃送入了大气层,改变了光线的折射。也有人说那只是幸存者的错觉——他们以前从没有认真看过月亮,现在除了看月亮,没有别的事可做。
陆雨靠在长矛上,看着废墟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那里。
他感觉到了——不是通过根须,不是通过金色液体,不是通过任何超自然的感知。是通过最原始的本能。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柱向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在头皮上炸开一片鸡皮疙瘩。
有人在看他。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画完了。”老方合上笔记本,把炭笔夹在耳朵上,“你想看吗?”
陆雨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看就不会记住。不记住就不会梦见。不梦见就不会——”他停了一下,“就不会变成它。”
老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记本塞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站起来。他站在陆雨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土丘顶部,面朝废墟的方向。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斜坡上,两根瘦长的黑色线条,一高一矮,一粗一细,像两个并排站立的墓碑。
“你怕吗?”老方问。
“怕什么?”
“怕变成它。”
陆雨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下土丘,回到空地上。他靠着土坡坐下,长矛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
是在黑暗中等待天亮。
---
夜很深的时候,陆雨听到了一声响动。
不是碎石滚落,不是风,不是动物的叫声。是一种很低频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震动。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从耳朵钻进脑子里,在颅骨内部回荡。
他睁开眼。
月亮已经偏西了,大约是凌晨两三点。空地上的人都睡着了——至少看起来睡着了。疤脸男还保持着靠土坡坐着的姿势,铁弩横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阿樯蹲在土丘东侧,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两把短刀还插在面前的沙土里。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们醒着——不是被吵醒的,是那个声音本身就让人无法入睡。它不刺耳,不响亮,但它存在,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赶不走,躲不掉。
陆雨站起来,走到土丘顶部。
废墟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建筑,不是街道,不是那个影子。
是光。
废墟中央那栋最高的建筑——三层残骸的那栋——三楼的那个窗户里,有光透出来。不是火光,不是电光,是一种很淡的、灰白色的光,像是月光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然后从窗户里吐出来。
光在闪烁。
不是规律的闪烁,是随机的、不稳定的闪烁,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垂死挣扎。
陆雨盯着那扇窗户。
光闪了七下。
然后灭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