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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和鸣楼冯又令与那一卷未完的和诗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它落在杭州西湖的断桥残雪边,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音。那音不是琴音,是诗音——被风吹皱了的、被雨打散了的、在和鸣楼的旧墙里封存了三百年、还没有散尽的、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余韵。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清晨走到断桥边的。桥是白的,石栏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块一块的白玉。桥下的水是绿的,绿得像一块被岁月磨去了光泽的翡翠,雨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漪,大的套着小的,小的消失在大的里,像一个人的一生,被无数个圈套着,挣不脱,逃不开。湖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叶子被雨水泡得发黄,软塌塌地贴在水的皮肤上,像一封被揉皱了的、怎么也展不平的信。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她叫冯又令,字某,号和鸣楼主。她是清初杭州的女诗人,“蕉园七子”之一。她生于钱塘的书香门第,嫁于同邑的诗人钱廷枚,夫妻唱和,伉俪情深,著有《和鸣集》。她的诗,是和出来的——他写一首,她和一首;他题一阕,她答一阕。她的诗里,有他的影子;他的诗里,有她的回声。他们像两架琴,弦调到了一样的音高,你弹一声,我响一声;你停了,我还在响,响到弦断了,响到琴裂了,响到再也听不见了。

    可后来,他死了。她一个人,守在和鸣楼里,守着那些和诗,守着那些再也唱和不了的韵脚。她还在写,可他不再和了。她的诗,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从有声变成无声,从热闹变成冷清。她写了一辈子,写到笔都秃了,写到纸都黄了,写到韵脚都散了,可她还是写。不写,她怕自己忘了他的声音。

    我沿着湖岸慢慢地走。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她在灯下铺开信纸的声音。她铺了一辈子的信纸,写了一辈子的和诗,可那些诗,没有一首是他写的。不是他不写,是他写不了了。他死了,死在她还来不及和的那首诗前。那首诗,只有上句,没有下句;只有他,没有她。她对着那首诗,看了很久,提笔,想和,可写不出来。不是写不出,是不敢写。她怕一写,他就真的走了;她怕一不写,他就还在,还在那首诗里,还在那个韵脚上,还在那个等她和诗的夜晚。

    她写过一首《忆王孙》,词里有一句:

    “和诗楼上雨如烟,不见夫君已十年。旧稿重翻泪满笺。夜难眠,一半相思一半怜。”

    和诗楼上雨如烟——她站在和鸣楼上,雨丝如烟,像她心里的愁,理不清,剪不断。不见夫君已十年——她不见他,已经十年了。旧稿重翻泪满笺——她把旧日的诗稿翻出来,翻一页,哭一页;哭一页,翻一页。夜难眠——她睡不着。一半相思一半怜——一半是相思,一半是自怜。她怜自己,等了十年,等来了一场又一场的雨,等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春天,等来了诗稿上的墨迹淡了,纸页黄了,可她没有等到他回来。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在等。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能不等。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不等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嫁的是钱廷枚。钱廷枚,字某,号某,是杭州的诗人。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小楷。他懂她的诗,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又令,你又瘦了”。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那些诗会一直和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他们在和鸣楼里住了很多年。楼不高,只有两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楼前种着几株芭蕉,楼后种着一片翠竹。他在楼上读书,她在楼上写诗;他在灯下研墨,她在灯下铺纸。他们和了一首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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