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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澹香斋李端明与那一炉未冷的篆香

啧称奇。有人说:“此女将来,必成大器。”有人说:“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必中进士。”李渔听了,只是笑笑。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他在乎的,是女儿的诗,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留下来。他教她读《诗经》,读《离骚》,读汉魏六朝诗,读唐诗宋词。他告诉她:“诗不在多,在真。真的诗,不用写太多,一首就够了。”她记住了。她记了一辈子。可她写的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那些诗,藏在她的澹香斋里,藏在那些她焚了一炉又一炉的篆香中,藏在那些她写了又改、改了又烧、烧了又写的旧稿里。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字,是她用命写的。她舍不得丢。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嫁的是同邑的沈某。沈某,字某,号某,是钱塘的诸生。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篆刻。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端明,你又瘦了”。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那些诗会一直和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可他死了。死在那年秋天。桂花开了满院,香得人心里发慌。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沈家的媳妇,是沈某的妻子,是沈某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沈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沈某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放在了焚香上。诗是她唯一的寄托,香是她唯一的伴侣。她每天在澹香斋里焚一炉香,坐在炉前,看着那一缕青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里升起来,升到半空,散了,化了,不见了。她不是在观烟,她是在观自己。自己的一生,也像这缕烟,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升起来,散开去,什么也抓不住。可她不甘心。她要把自己抓住,抓住在诗里,抓住在词里,抓住在那炉还没有散尽的篆香里。

    她在《澹香斋诗稿》中写道:

    “炉烟袅袅昼初长,独坐空斋鬓已霜。旧日和君同品篆,今朝惟我自添香。”

    炉烟袅袅昼初长——炉烟袅袅地升起,白天越来越长。独坐空斋鬓已霜——她一个人坐在空斋里,鬓发已经白了。旧日和君同品篆——从前,她和他一起品评篆香。今朝惟我自添香——今天,只有她自己添香。

    她写的不是诗,是她的命。她的命,从沈某死的那天起,就停在了那里。停在澹香斋的书桌上,停在那只博山炉里,停在那缕再也闻不到的篆香中。她活着,可她的人已经死了。她的魂,跟着沈某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会写诗、会焚香、会哭的躯壳。

    她是蕉园七子之一。清初康熙年间,杭州出现了一个由女子组成的文学社团——蕉园诗社。那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女性诗社。诗社的发起人是顾玉蕊,她召集了同城的几位才女,包括林以宁、柴静仪、钱凤纶、朱柔则、冯又令、毛安芳、李端明,一共九人,称为“蕉园七子”。她们定期聚会,在西湖边的蕉园里,吟诗作赋,品茗赏画,互相唱和。

    李端明是蕉园七子中最安静的一个。她不善言辞,不喜应酬,可她的诗,是社中写得最深婉的。林以宁说她“诗淡而腴,如秋兰含露”,柴静仪说她“笔致幽邃,如古井微澜”。她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那些和她一起写诗的女子,是那些在蕉园里度过的、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没有家务、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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