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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澹香斋李端明与那一炉未冷的篆香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它落在杭州钱塘门内那条窄窄的石板巷里,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香。那香不是花香的浓,是篆香的淡——被时间封存在博山炉里的、被雨水一泡又幽幽地飘出来的、像她当年在澹香斋里焚香静坐时,从铜炉的镂空花纹里升起的、一缕一缕的青烟。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清晨走进这条巷子的。巷子深得看不见头,两边的墙高高地立着,墙根下长满了青苔,青苔厚厚的,软软的,像一层绿绒毯,踩上去要格外小心。墙头探出几枝木香藤,藤蔓密密匝匝地缠在一起,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像一块一块的翡翠。藤蔓间缀着细细碎碎的白花,花瓣薄得像蝉翼,被雨打湿了,半透明地贴在叶子上,像泪痕,又不像是泪痕。我撑着伞,沿着巷子慢慢地走。伞面上的雨声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她叫李端明,字某,号澹香斋主。她是清初杭州的女诗人,“蕉园七子”之一。她生于钱塘的书香门第,是诗人李渔的族亲,嫁于同邑的诸生沈某,寡于中年,老于澹香斋。她的诗集叫《澹香斋诗稿》,她的词散落在《蕉园七子集》的夹缝里,像那些被雨水泡烂了的、又被她一针一线缝补起来的旧梦。她的一生,像这博山炉里升起的篆香——燃时不烈,灭时不骤,一丝一丝地散,一缕一缕地消,散到空气里,消到时光里,可那香,留在她的诗里,留了三百年,还没有散。

    我沿着巷子一直走,走到巷子的尽头,看见一座小楼。楼不高,只有两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蚀得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刻痕,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澹香斋。我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块匾,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里,凉凉的。我忽然想,三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天里,站在这里,仰头望着这块匾,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楼里空荡荡的,家具早已搬空了,只剩下靠墙的一张书桌,桌上落满了灰尘。墙角放着一只博山炉,铜胎已经锈成了青绿色,炉盖上的山峦纹样模糊了,可还能看出那层层叠叠的峰峦。我蹲下来,轻轻揭开炉盖,炉膛里还有几块残香的灰烬,灰是白的,白得像雪,像月光,像她年轻时穿的那件素白的衫子。我伸手摸了摸那灰,凉凉的,细细的,从我的指缝间漏下去,漏到炉底,漏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里。她曾经在这只炉里,焚过多少香?焚过沉香,焚过檀香,焚过龙涎,焚过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从远方来的、带着异域气息的香。她焚香不是为了驱蚊,不是为了净室,是为了静心。心静了,才能写诗;诗写出来了,才能证明她还活着。

    她出生的时候,明朝已经死了。那是顺治年间,清军入关不久,江南的硝烟还没有散尽。西湖的画舫烧了,岳庙的香火断了,孤山的梅花落了。她生在这样一个乱世的尾巴上,注定了她这一生要与萧瑟结缘,与清冷结缘,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结缘。

    李家是钱塘的书香门第。她的父亲李渔,字笠翁,号觉世稗官,是明末清初最著名的戏曲家、小说家、美学家。他的《闲情偶寄》是中国古典美学的集大成之作,他的《笠翁十种曲》传唱大江南北,他的戏曲理论影响了后世数百年。李端明是李渔的族亲,也有人说是他的女儿,史料上语焉不详。可无论怎样,她是在李家的书香里长大的。她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词,九岁能画。她的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长辈们常常拿着她的诗稿,对来访的客人说:“你们看,这是我家端明写的。她才十岁。”

    客人们读了,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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