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地火雷’。”
诸葛牛色变:“地火雷?前朝工部的火器?”
“正是。地宫最深处,埋了三百斤火药。若不得法强行闯入,火药引爆,整个地宫都会坍塌。”
三人沉默。
“但高公公留下了生路。”赵士诚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在灯下展开,“这是他亲绘的地宫图,标注了机关解法。”
帛图上,地宫结构精细如蚁穴,何处有机关,何处是生门,一一标明。最后一页,用朱笔写着四句偈语:
“甲申血染煤山月
乙酉魂归思陵雪
玉玺不传外姓子
地火焚天汉家阙”
“这偈语何意?”孙兰问。
诸葛牛凝视片刻,忽然道:“甲申是崇祯十七年,乙酉是今年。‘玉玺不传外姓子’——是说玉玺不传外姓人。那‘地火焚天汉家阙’……”
“是警告。”赵士诚道,“若取玉玺者非朱明血脉,地火雷便会引爆。”
“可陛下殉国,三位皇子下落不明,哪里还有朱明血脉?”曾径雪皱眉。
孙兰却想起一事:“赵千户,你说高公公在地宫藏了大明最后的……最后的什么?”
赵士诚凑近,声音如蚊蚋:
“太子。”
三、地宫秘藏
寅时三刻,雪渐小。
思陵地宫入口,在明楼下的琉璃影壁后。八名清兵持枪守卫,呵气成霜。
赵士诚带着孙兰三人走来——孙兰、曾径雪已换上守陵军服,低头跟在后面。
“千户大人。”守军行礼。
“佐领大人有令,今夜需再探地宫,确认路线。”赵士诚亮出哈尔赤的令牌——这是他方才从佐领亲兵那儿“借”的。
守军验过令牌,让开道路。一人拉开影壁下的石板,露出黑洞洞的入口,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赵士诚当先,孙兰、诸葛牛、曾径雪随后,鱼贯而入。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壁上每隔十步有油灯,灯火如豆,映得人影摇曳。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高两丈,宽一丈,门上雕刻着二龙戏珠。
“这是第一道门,原本常年开启。”赵士诚指着门楣上方的机括,“但高公公死前,改了机关。如今此门只能从内开启,且开门时……”
他示意众人退后,从怀中取出一根长绳,拴在门环上,退到三丈外,用力一拉。
“嘎嘎嘎——”
石门缓缓开启。就在门开到一半时,门楣上方的石缝中,突然射出数十支短箭!“夺夺夺”钉在对面的石壁上,箭头发黑,显然淬了毒。
孙兰倒吸凉气。若方才贸然推门,此刻已成刺猬。
“这是警告。”诸葛牛道,“高公公不欲人打扰陛下安眠。”
四人穿过石门,进入一条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长明灯,灯油未尽,幽幽燃烧。走了三十余步,前方又是一道石门,比第一道更厚,门上无雕饰,只有两个铜环。
“第二道门,需两钥同开。”赵士诚取出钥匙,孙兰也取出父亲遗物。
两人将钥匙插入铜环下的锁孔,同时转动。
“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在寂静地宫中格外刺耳。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个巨大的墓室。
这应是前殿。正中摆着香案,案上供着崇祯灵位。两侧是石人石马,持戟佩剑,如生前仪卫。殿顶绘着二十八星宿,以夜明珠为星辰,熠熠生光。
“陛下……”赵士诚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孙兰、诸葛牛、曾径雪也跪拜。这位自缢殉国的皇帝,虽非明君,但死社稷的气节,仍令人敬重。
拜毕,赵士诚起身,走到香案前,在灵位底座某处一按。
“嘎——”
灵位后的石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门。门内漆黑,深不见底。
“这才是真正的地宫。”赵士诚点燃火把,“随我来。”
暗门后是向下的石阶,盘旋曲折。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停着一具金丝楠木棺椁,棺盖未合。棺中躺着一个老太监,面容如生,着大红蟒袍——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崇祯最信任的内臣,高时明。
“高公公……”赵士诚再次跪拜。
孙兰举着火把,环视洞窟。只见四壁凿有石龛,龛中堆满木箱。有些箱子已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金银元宝、珠宝玉器、古籍字画、甲胄刀剑……琳琅满目,足以武装一支军队。
“这是……”
“这是陛下殉国前,命高公公转移出宫的。”赵士诚声音哽咽,“宫中库藏的三成,都在这里。陛下说……若大明不亡,这些便是北伐的军资;若大明亡了,便留给后世抗清义士。”
诸葛牛走到一个木箱前,拿起一柄腰刀。刀鞘镶金嵌玉,拔刀出鞘,寒光凛冽,刀身上刻着“永乐年制”。
“这是成祖皇帝的佩刀……”
“不止。”赵士诚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火铳,簇新发亮,“工部最新制的燧发铳,共三百支。还有火药五千斤,铅弹十万发。”
曾径雪拿起一张弓。弓身漆黑,弦是牛筋,入手沉重,是上等的开元弓。
“足够武装一千精兵。”诸葛牛喃喃道。
“但玉玺呢?”孙兰问。
赵士诚走到高时明棺椁旁,在棺头某处一按。
“咔哒”一声,棺底弹开一个暗格。暗格中,一个黄绫包裹的方盒,静静躺着。
孙兰取出方盒,解开黄绫。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雕龙刻凤。打开木盒,一方玉玺呈现眼前——
玺钮雕五龙交纽,玺面阳文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玉质温润,在火把光下流转着莹莹宝光。
传国玉玺。
自秦始皇用和氏璧制成,传承千载,历经秦汉魏晋隋唐宋元,直至大明的传国玉玺。得之则“受命于天”,失之则“气数已尽”。
孙兰捧着玉玺,手在微微颤抖。这方寸之玉,重如九州。
“还有一物。”赵士诚又从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在石台上展开。
帛书上是崇祯皇帝的亲笔手诏,字迹潦草,显然写于仓皇之中: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十有七年。朕非亡国之君,事事乃亡国之象。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然天下岂遂无忠义之士乎?朕有三子,太子慈烺、定王慈炯、永王慈炤,已遣内臣护送出宫。若天不灭明,嗣君得存,此玺当归之。若朱明血脉尽绝,则此玺可付天下忠良,共举义旗,驱逐鞑虏,光复中华。
“朕之遗愿,唯此而已。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绝笔。”
手诏末尾,盖着鲜红的“崇祯御笔”印。
孙兰读罢,泪如雨下。她仿佛看见煤山那棵老槐树下,崇祯皇帝披发覆面,自缢殉国前的最后一刻。
“陛下……”她跪地叩首。
诸葛牛、曾径雪、赵士诚也跪倒在地,向着北方——煤山的方向,重重磕头。
“但太子何在?”诸葛牛抬头问,“手诏说已遣内臣护送出宫,如今一年有余,音讯全无。”
赵士诚沉默片刻,走到洞窟一角,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连敲三下。
“嘎——”
石壁移开,竟又是一个暗室!暗室中,一个白发老妪搂着三个孩子,惊恐地望着外面。
三个孩子,大的约莫十岁,小的不过六七岁,皆面黄肌瘦,但眉眼间透着贵气。
“这是……”孙兰怔住。
“陛下三位皇子。”赵士诚声音发颤,“甲申年三月十九,高公公将太子三人藏于出宫太监的队伍中,送出京城。后辗转至此,已藏了一年零九个月。”
那老妪颤巍巍起身,向孙兰行礼:“老身林氏,原坤宁宫宫女。这位是太子朱慈烺,这是定王朱慈炯,这是永王朱慈炤。”
三个孩子怯生生看着孙兰。太子朱慈烺上前一步,虽衣衫褴褛,但举止有度:“孤……我便是朱慈烺。你是何人?”
孙兰看着这三个孩子,心中百感交集。崇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