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白雾,周遭绵软朦胧,不见天地,不闻声响,云昭只觉得周身轻飘飘的,连思绪都变得迟缓。
没过多久,那浓稠的白雾缓缓褪去,天光倾泻而下,她骤然坠入另一段视角——
她的手臂在疼。火烧火燎的、像被烙铁烫过。
云昭下意识低头看去,那是一只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手背上青筋隐现,手腕处有一圈暗红色的、边缘焦黑的水泡,是被火灼过的痕迹。
那不是她的手。
少年沿着一条幽寂无人的溪涧缓步前行。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水面倒映出他年轻却俊美冷冽的侧脸。
眉峰凌厉,眸色暗沉,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只剩沉郁与疏离。
云昭怔怔看着这张侧脸,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无论如何回想,都抓不住那丝模糊的记忆。
更诡异的是,她此刻竟像是与这少年融为一体——
他所见之景,她尽数看在眼里;他所感之痛,她分毫都能体会。
少年只顾着往前走,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溪边丛生的荆棘藤蔓划破他的裤脚,尖锐的刺扎进肌肤,双腿留下道道血痕,渗出血珠……
他却浑然不觉,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满心只有一股无处宣泄的沉郁与执拗。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渐渐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与练功喝声,穿透林间,落在耳畔。
少年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一群孩童正围着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男子练功。
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慈和,眉眼间带着不染尘俗的仙气。
他耐心地蹲在孩童身边,手把手纠正他们的招式。
那群孩童大多是五六岁的小豆丁,身形娇小,扎着马步摇摇晃晃,练起基础拳术来歪歪扭扭。
时不时有人摔倒,又自己爬起来,惹得男子轻笑出声。
人群之中,有个格外娇小的女娃,不过一岁模样。
她刚学会走路,步子迈得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稳,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张真人正在教身旁那几个大一些的孩子,他说:“这是离卦,属火,南方。”
小女娃听得认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地上张真人画出的八卦方位,小短手指着“离”位,分毫不差。
张清玄满眼惊喜,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小小年纪,天赋卓绝。以后,为师的衣钵就由你来继承,好不好?”
小女孩听不懂,只是“啊啊”地叫着,小手拍着他的脸。
这句话落入不远处少年耳中,云昭瞬间感受到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先是茫然,紧接着是巨大的震撼,最后化作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不平与怨怼。
一个刚满一岁、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只是碰巧指对了“离”位,能懂什么玄术,能承什么衣钵?
他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身玄术天赋卓绝,可他从未得到过父亲一句夸赞!
更从未被这般温柔抱在怀中,被寄予过半分期许。
云昭被这股浓烈的情绪裹挟,心口发闷。
还未回过神,就见张清玄抱着怀里的女娃,缓缓转过脸,目光恰好朝着少年的方向看来。
云昭的心跳骤然一顿。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一岁时的模样,可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眉眼软糯的女娃,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汹涌而来!
没有任何缘由,却无比清晰——
那是她自己,是初入清微谷才一年的她。
原来,那段她毫无记忆的幼时时光,曾被这样记在另一个人的眼底。
强烈的情绪冲击下,云昭猛地回神,便见少年死死攥紧身旁一根长满尖刺的荆棘,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掌心,刺破皮肉。
鲜血顺着荆棘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青草,他却浑然不觉。
眸底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