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黎明,队伍出发。
五百民夫,一百辆牛车,还有临时征调的几十条木排。禹钧骑马在前,青禾坐在他身后的牛车上,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她昨晚连夜准备的干粮和草药。
“大人,前面就是鹰嘴崖了。”石勇指着前方。
那是一座陡峭的石山,山形如鹰嘴,俯瞰着黄河。山体是灰白色的石灰岩,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蜿蜒通向半山腰。
“就是那条路。”禹钧下马,对民夫们说,“十人一组,轮流上山。采下的石料用绳索吊下来,装车,运到河边,再装上木排。记住,安全第一,不许争抢,不许冒险。”
“是!”
民夫们开始行动。
青禾也跳下车,走到禹钧身边:“大人,我小时候跟爹来这边采过药,知道一条近路,能更快到采石点。”
“你带路。”
“好。”
青禾领着禹钧和石勇,绕到山后。那里有一条更隐蔽的小径,被藤蔓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三人拨开藤蔓,攀爬而上。
半山腰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石质坚硬,纹理规整,是上好的筑堤材料。
“就是这里。”青禾说,擦了擦额头的汗。
禹钧蹲下,摸了摸岩石,点头:“石质很好。石勇,让上面的人下来,从这里开始采。”
“是!”
很快,民夫们带着工具上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起。石料被一块块凿下,用绳索吊下山。效率比预想中高。
中午休息时,青禾从布包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她自己只吃了一个粗粮饼,就跑到崖边,低头看着什么。
“在看什么?”禹钧走过去。
“看那些草。”青禾指着崖缝里一丛丛不起眼的绿草,“那是‘固土草’,根系特别发达,能牢牢抓住土壤。如果能移栽到河堤上,或许能加固堤岸。”
禹钧眼睛一亮:“你会移栽?”
“会。”青禾点头,“我爹以前是草药师,教过我。这种草生命力强,只要带点根土,插在湿润的地方就能活。”
“好,等采完石,你带人移栽一些。”
“嗯。”
午后,采石继续。
忽然,一声惊呼从上方传来。
“塌方了——!”
禹钧抬头,看见上方十几丈处,一片山体正在松动。碎石如雨落下,下方正好有几个民夫在搬运石料。
“快躲开!”
但来不及了。
巨石滚落,直砸向其中一个年轻民夫。那少年吓傻了,呆立当场。
“小心!”
青禾扑了过去。
不是扑向少年,而是扑向旁边的一丛藤蔓。她抓住藤蔓,用力一荡,在巨石砸下的瞬间,将少年撞开。
“轰——!”
巨石砸在少年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
少年得救了,但青禾因为用力过猛,撞在旁边的山壁上,闷哼一声,滚落在地。
“青禾!”禹钧冲过去。
少女躺在碎石中,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手臂和腿上全是擦伤,但眼睛还睁着,看见他,还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
“别说话。”禹钧撕下衣摆,按住她额头的伤口,“石勇,叫大夫!”
“来了来了!”随队的老大夫背着药箱跑来。
检查后,老大夫松了口气:“还好,都是皮外伤。额头伤口深了点,要缝合。手臂可能扭伤了,要固定。”
“用这个。”青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止血的,止痛的,捣碎了敷上就行。”
老大夫接过,闻了闻,惊讶道:“姑娘懂医?”
“跟我爹学过一点。”
处理好伤口,青禾被扶到一旁休息。禹钧让石勇继续监督采石,自己留下陪她。
“为什么要冒险?”他问,语气有些重。
青禾靠着山壁,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总不能看着他死吧。他还那么小,跟我弟弟差不多大。”
“你弟弟呢?”
“……死了。”青禾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洪水冲垮了村子,爹娘和弟弟都没逃出来。只有我在山上采药,活了下来。”
禹钧沉默。
“所以,”青禾抬头,看着他,“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一样,失去家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对吧?”
禹钧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谁说的?
想不起来了。
“大人,”青禾忽然说,“您脖子后面……是不是也有个胎记?”
禹钧身体一僵。
“我刚才撞到您怀里时,不小心碰到的。”青禾小声说,“感觉……和我的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能让我看看吗?”
禹钧犹豫了下,转过身。
青禾拨开他后颈的衣领,看见了那个竹简印记。淡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手,轻轻碰了碰。
“烫的……”她喃喃。
“什么?”
“您的胎记,是烫的。”青禾收回手,眼神有些恍惚,“我的也是。有时候,特别是我难过或者害怕的时候,它会发烫。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禹钧转回身,看着她。
“青禾,你……”他想问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你是不是记得前世?问你是不是等了我三百年?问我们是不是曾经在桑树下许过来生之约?
太荒唐了。
“大人想说什么?”青禾问。
“……没什么。”禹钧别过脸,“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采石进度。”
他起身要走,但青禾拉住了他的衣袖。
“大人。”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青禾看着他,眼神认真,“如果人真的有前世,您觉得,我们上辈子会是什么关系?”
禹钧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不知道。”
“我觉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