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开春,阳城朝会。
夏宫正殿,文武百官肃立。大禹端坐王位,虽已年近六旬,但威仪日盛。他听着各部禀报春耕准备、水利工程、边防守备,不时点头或发问。
轮到工部时,禹钧出列。
“臣禹钧,有本奏。”
“讲。”
禹钧展开连夜绘制的《黄河分疏图》,挂在殿中。图上清晰标注了主河道、故道、以及他计划开凿的“龙门峡”。
“臣提议,在砥柱山与邙山之间,开凿一条新的河道,引黄河水东南行,回归上古故道。此举一可减轻主河道压力,解决中游连年溃堤之患;二可淤灌东南荒地,新增良田万顷;三可打通黄淮水路,便利南北交通。”
话音刚落,朝堂哗然。
“荒谬!”一个老臣出列,是共工氏归降的贵族,名叫浮游,“黄河乃天地之脉,岂可轻易改道?且龙门乃上古凶地,鲧在此治水失败,被处羽山。在此动工,不祥!”
“正因鲧在此失败,我们才要在此成功。”禹钧平静回应,“鲧之法是堵,堵则溃。禹王之法是疏,疏则通。我之法是分,分则安。方法不同,结果自然不同。”
“你说得轻巧!”另一个武将出列,“开山凿石,要多少民夫?多少银钱?多少时间?眼下春耕在即,边患未平,哪有余力做这等劳民伤财之事?”
“所需民夫三万,工期三年,耗银约等于修筑阳城外城的四成。”禹钧早有准备,递上明细册,“至于春耕,可调北方屯田军,农闲时施工,不误农时。边患,正可借此工程安置流民,以工代赈,消除乱源。”
“你——”武将语塞。
大禹抬手,止住争论。
他起身,走到图前,仔细看了很久。
“禹钧,”他开口,声音沉稳,“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禹钧如实回答,“另外三成,在于天时、地利、人和。但臣以为,值得一试。因为如果成功,黄河中游百年无忧。如果失败……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浪费三年人力物力,但积累的治水经验,可为后人借鉴。”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大禹,等他的决定。
许久,大禹转身,走回王座。
“准奏。”
“大王!”浮游还想反对。
“不必多言。”大禹摆手,眼神锐利,“治水九年,朕明白一个道理——怕失败,就永远不能成功。鲧失败了,但留下了息壤的经验。朕成功了,但知道方法还能更好。现在禹钧提出新法,就该试试。传旨,即日起,擢升禹钧为治水司丞,总领龙门工程。所需人力物力,各部协同,不得有误。”
“臣,领旨。”禹钧躬身,深深一拜。
退朝后,禹钧被留下。
偏殿里,大禹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
“禹钧,你老实告诉朕,”大禹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龙门分水的想法,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禹钧沉默片刻,摇头:“不完全是。”
“那是……”
“是河图给我的启示。”禹钧说,“也是……一个故人给我的提示。”
“故人?”大禹眯起眼,“是那个叫青禾的姑娘?”
禹钧点头。
大禹长叹一声,在殿中踱步。
“这些年,朕看着你,总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他缓缓说,“你懂太多不该懂的东西,看事情的角度太深,太远。有时候朕甚至觉得,你像是从很久以前来的,带着某种使命。”
禹钧心头一震,但面色不变。
“大王说笑了,臣只是爱读书,爱多想。”
“也许吧。”大禹停下,看着他,“但禹钧,朕要提醒你一件事——龙门那个地方,不只有鲧的失败。上古传说,那里还是黄帝与蚩尤最后一战的战场,血染山河,****。你去那里,要小心。”
“臣明白。”
“还有,”大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朕老了。太子启还年轻,性子急,手段硬。将来若朕不在了,你要懂得自保。有些事,不必强求,有些话,不必说尽。”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禹钧跪下:“臣,谨记。”
“去吧。”大禹挥挥手,背影有些佝偻,“去做你该做的事。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禹钧退出偏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有些冷。
大禹在交代后事。
这位治水九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英雄,这位终结禅让、开创家天下的帝王,终于也到了要面对生死的时候。
而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山河图志》才完成一半,龙门工程要三年,青禾的轮回之约还悬在头上……
“大人。”
宫门外,青禾在等他。她穿着那身素麻衣,站在阳光里,像一株静静生长的禾苗。
“你怎么来了?”禹钧走过去。
“听说朝会上吵得厉害,担心您。”青禾把手里的小布包递给他,“早膳您没吃,我带了饼。”
禹钧接过,饼还温热。
“回家吧。”他说。
“嗯。”
两人并肩走在阳城的街道上。街市很热闹,商贩叫卖,孩童嬉戏,妇人买菜,老人晒太阳。这是太平盛世的景象,是无数人用血和汗换来的。
“青禾。”禹钧忽然说。
“嗯?”
“等龙门工程完工,我们就走。”他说,“不管《山河图志》写没写完,不管天下还有多少水要治。我们就走,去南方,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静过日子。”
青禾停住脚步,看着他。
“大人,您是说真的吗?”
“真的。”禹钧握住她的手,“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你。不想再等了。”
青禾的眼泪涌上来,但她笑了。
“好,我等你。等龙门完工,我们就走。”
“说定了?”
“说定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要走到时间的尽头。
但他们都知道,乱世之中,承诺往往奢侈。
而命运,从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第二十二节血色龙门
公元前2065年,秋
龙门峡谷,第三年。
工程已进入最后阶段。三万民夫奋战三年,硬是在砥柱山和邙山之间,凿出了一条宽三十丈、深五丈的新河道。只等最后一段岩壁打通,黄河水就将汹涌而入,奔向东南故道。
但这最后一段,也是最难的一段。
岩体是坚硬的花岗岩,铁钎凿上去只留个白点。火药用了三次,只炸开表层。工期一再拖延,从夏拖到秋,眼看汛期将至。
“大人,不能再拖了。”工头石勇满脸愁容,“再拖下去,主河道水位上涨,万一溃堤,这三年就白干了。”
禹钧站在岩壁前,仰头看着那道最后的屏障。
十丈高,五丈厚,像一扇紧闭的大门,拦在新生与毁灭之间。
“用老办法。”他说。
“什么老办法?”
“火烧水激。”禹钧说,“在岩壁上凿孔,塞入干柴,点火烧灼。等岩石烧红,泼上冷水,热胀冷缩,岩石会自行崩裂。”
“这法子……能行吗?”
“能。”禹钧说得很肯定,因为这是“阿嫘”在梦里告诉他的——不是青禾的梦,是他自己的梦。梦里,那个白发金瞳的“自己”,站在同样的岩壁前,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门。
准备工作花了三天。
岩壁上凿出上百个孔洞,塞满浸油的干柴。民夫们退到安全距离,只留禹钧和几个工头在近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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