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继续说:“我爸妈都不在了。没有人要我。但你救了我。你让我跟着你。你给我吃的。你保护我。”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是我的家人。”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和很久以前一样。
小满哭得更厉害了。
但她笑着。
最后一个是小雅。
她走过来,在夏树面前站住。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很久很久。
小雅开口:
“你在想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在想,你是谁。”
小雅没有回答。
夏树继续说:
“你是真的吗?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小雅还是不说话。
夏树看着她。
“如果是我想象出来的,那我想象了这么多。三百年的那个,三年前的那个,陪我走的那个,从花里长出来的那个。哪个是真的?”
小雅终于开口:
“你觉得哪个是真的?”
夏树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最后一个是真的。”
小雅愣了一下。
“为什么?”
夏树看着她。
“因为最后一个,是我自己选的。”
小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夏树继续说:
“前面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海涅德给的,记忆给的,执念给的。只有最后一个,是我自己种出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是我种出来的。”他说,“所以你是我选的。”
小雅的眼泪流下来。
夏树笑了。
“别哭。”他说,“选都选了,我会负责的。”
小雅哭着笑了。
她扑进他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那天晚上,夏树没有再看海。
他和他们坐在一起,围着一个小小的火堆。
叶俊在烤鱼。谢未在抽烟。阿壳在研究那只永远研究不完的螃蟹。小满靠着叶俊,已经睡着了。小雅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像风。
他看着他们。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都在。
他心里那个声音,那些挤着的、很吵的、一直喊着“你是谁”“她是谁”“你杀了多少人”的声音——
好像小了一点。
他闭上眼。
火堆噼啪作响。
海风轻轻地吹。
远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第二天早上,夏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坐起来,四处看。
海边没有。沙滩上没有。远处的礁石上也没有。
他站起来,往小镇走。
小镇里空空的。那些房子还在,那些街道还在,但没有一个人。
他走到广场。喷泉还在,水还在流。但那个老人不在了。
他站在原地,心跳越来越快。
“叶俊!”
没有人回答。
“谢未!”
没有人。
“阿壳!小满!小雅!!”
只有自己的回声。
夏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他们在等你。”
他转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是海涅德。
夏树看着他。
“你……”
海涅德笑了。
“又见面了。”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走近一步。
“你刚才在喊他们?”
夏树点点头。
海涅德看着他。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夏树摇摇头。
海涅德笑了。
“在你心里。”
夏树愣住了。
“什么?”
海涅德按着他的胸口。
“这里。”他说,“他们一直在这里。你造出来的,当然在你心里。”
夏树看着他。
“那……那刚才那些……”
海涅德摇摇头。
“那些是真的。也是假的。”他说,“和你一样。”
夏树不明白。
海涅德叹了口气。
“夏树,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变量’吗?”
夏树没有说话。
海涅德继续说:
“因为你一直在变。从进影渊的第一天起,你就在变。变强,变疯,变冷,变空。你变了很多次。”
他顿了顿。
“但这一次,你变了最可怕的一种。”
夏树看着他。
“什么?”
海涅德说:
“你变成了空壳。”
夏树的心一沉。
海涅德看着他。
“你不信?你看看自己。”
夏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不是他的手。
是透明的。
能看见后面的东西。
他愣住了。
海涅德说:“你一直在用能力造东西。造人,造世界,造小雅。但你知道用什么造的吗?”
夏树没有回答。
海涅德说:“用你自己。”
夏树的手开始发抖。
海涅德继续说:“每造一个,你就少一块。叶俊一块,谢未一块,阿壳一块,小满一块,小雅一块。你造了这么多,还剩多少?”
夏树说不出话。
海涅德看着他。
“你现在,只剩一层皮了。”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他们呢?”
海涅德愣了一下。
“什么?”
夏树看着他。
“他们。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他们现在在哪儿?”
海涅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还在你心里。”
夏树点点头。
“那就好。”
海涅德愣住了。
“你不怕?”
夏树摇摇头。
“怕什么?”
海涅德说:“怕死。怕消失。怕变成空壳。”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我早就死了。”他说,“从进影渊那天就死了。”
海涅德看着他。
夏树继续说:“活着的是谁?是那个想找小雅的疯子。是那个杀人的刽子手。是那个造出这么多人的变量。”
他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东西。
“现在这些都没了。”他说,“那活着的是谁?”
海涅德没有说话。
夏树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应该是我自己。”
海涅德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玩味,不是嘲讽,是……欣慰。
“第79号。”他说,“你终于懂了。”
夏树不明白。
海涅德没有解释。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他们在等你。”
他转过身,慢慢走远。
最后消失在远处。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他想。
想叶俊。那个陪他走了这么久的人。
想谢未。那个总说“有意思”的人。
想阿壳。那个叫他“我的人”的人。
想小满。那个叫他“家人”的人。
想小雅。那个他选了的人。
他感觉到什么。
胸口那个地方——那滴泪在的地方——开始发热。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最后,热得发烫。
他睁开眼。
他们站在他面前。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都在。
叶俊看着他,笑了。
“回来了?”
夏树点点头。
谢未靠在一边,脸上带着笑。
“这次有点久。”
阿壳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双巨大的黑眼睛看着他。
“夏树。”
“嗯?”
阿壳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朵小花还在。
“给你。”他说。
夏树看着那朵花。
很小。很轻。但它活着。
他接过来。
放在胸口。
和那滴泪放在一起。
和那些人放在一起。
和自己放在一起。
从那以后,夏树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回以前那个疯子,也不是变回那个空壳。是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再整天坐在海边发呆。他开始做事。每天早起,帮阿壳捉鱼,和谢未一起去找干粮,教小满认那些她没见过的东西。他甚至还试着搭了一个更大的棚子,虽然搭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住人。
他和小雅说话。每天都说。说以前的事,说现在的事,说以后的事。他问她记不记得咖啡馆,记不记得星星,记不记得红雨那天。她说记得。什么都记得。
但他知道,那些“记得”,是他给她的。
她是他造出来的。她的记忆,她的笑容,她的“记得”,都是他给的。
那她是谁?
他问过自己很多次。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不知道。
但他不再在乎了。
因为她在。就够了。
叶俊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
那天晚上,他和夏树坐在海边,看着月亮。
“夏树。”
“嗯?”
叶俊犹豫了一下。
“你……还好吗?”
夏树转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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