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乱飞。鞭梢弹起来,在空中抖了抖,那些倒刺在月光下泛着蓝光,密密麻麻,像蜈蚣的腿在蠕动。
那个妇人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得很慢,像怕踩死蚂蚁,脚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袍角在泥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她盯着柯琳,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光在烧,烧得发绿,烧得发蓝,烧得像鬼火。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嘴唇裂开一道道口子,口子里渗出血丝,血丝是暗红的,干涸的,像很久没喝过水。她嘴角那两条死蛇一样的纹路往上翘了翘,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看着慈眉善目的,像邻家的老奶奶,像庙里的菩萨。可那笑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脊梁骨上爬。她开口,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石头,又像干树枝在地上拖,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腐臭的气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的:
“小妹妹真水灵。”她说着,眼睛在柯琳脸上扫来扫去,从额头扫到下巴,从下巴扫到脖子,从脖子扫到胸口,“真水灵。嫩得像刚出土的笋尖儿,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啧啧啧,老身好久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小丫头了。”她伸出那双干枯的手,十根手指像十根枯枝,指甲又长又黑,像鹰爪,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她搓了搓手,搓得“沙沙”响,像两条蛇在摩擦,“等会定要把你做成我的新玩偶。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把那个黑木偶举起来,举到柯琳面前。木偶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缓缓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月光照在木偶上,照出那张模糊的脸——圆脸,大眼睛,嘴角带着笑。那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东西,可越看越像,越看越像——像柯琳。
“看见没?”妇人盯着柯琳,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光在烧,烧得发狂,“这是老身上一个玩偶。也是个小丫头,也这么水灵,也这么嫩。她叫……叫什么来着?老身记不清了。老了,记性不好了。”她拍了拍脑袋,拍得“砰砰”响,“可她的脸,老身记得。你看,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多像你呀!”
她把木偶往柯琳面前又凑了凑。木偶上那些符文突然亮起来,亮得刺眼,亮得发绿。木偶的嘴张开了,张得老大,露出黑洞洞的喉咙。从那喉咙里,传出一个声音——
“娘……娘……疼……疼……”
那声音细细的,弱弱的,像风中的游丝,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人心上。
“听见没?”妇人笑了,那笑从嘴角扯开,扯到脸上,扯到眼睛里,扯得满脸的褶子都在抖,“她在喊娘呢。多乖的孩子。可惜,不听话。不听话的孩子,就要受罚。受了罚,就知道疼了。疼了,就知道哭了。哭了,就知道乖了。”她盯着柯琳,那双眼睛里,光在烧,烧得发狂,“小妹妹,你乖不乖?嗯?”
柯琳盯着那个木偶,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盯着那张张开的嘴。她的大眼睛里,那点亮晶晶的光暗了暗,暗得像要灭掉。她认出那是什么了。
魂偶。
用人魂炼的魂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