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我田家的书香清誉,又要置于何地!”
“颜面?清誉?”田初抬起眼,迎上父亲激动而失望的目光。她不再试图用委婉的言辞遮掩,那些话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也刺在这个家真实的困境上。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父亲,女儿的皂,用的是家里现成的猪油、灶膛里的草木灰、井里的清水,每一份材料都干干净净,何来‘来路不明’?女儿借蓉儿之手,是因女儿自知身份不便,绝无抛头露面之心。所得钱粮,尽数交予母亲,未留一文私用,只为贴补家用,何谈‘钻营’?”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因她反驳而更加难看的脸色,继续道:“父亲说清誉,说颜面。女儿想问父亲,清誉可能果腹?”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碗依旧稀薄的、只加了少许白米的粥,“可能让母亲不必再日夜刺绣,熬坏了眼睛?”她看向王氏那双布满细茧和针眼、此刻正微微颤抖的手。
王氏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粗糙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田初的声音没有停,她转向田柏:“可能让兄长不必为了省下三五文钱的柴薪,与市井小贩争执半日,归家时衣袍沾尘,神色疲惫?”田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田初的目光回到田文远脸上,那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重的、基于现实的诘问:“父亲,若一家之主的清誉,需要妻儿忍饥挨饿、劳损身体来维系,这清誉,究竟是傲骨,还是……枷锁?”
“你……你放肆!”田文远霍然起身,脸色涨红,手指着田初,气得微微发抖。他一生恪守圣贤之道,以清贫自守为荣,何曾被人,尤其是被自己的女儿,如此直白地撕开那层维系尊严的、脆弱的薄纱,将内里不堪的现实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那“枷锁”二字,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父亲息怒。”田初也站起身,却没有退缩。她转向田蓉,“蓉儿,去把我屋里那块新制的皂,还有母亲平日用的澡豆取来。”
田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立刻起身快步去了。气氛僵持着,只有王氏低低的啜泣声和小团子被吓到后不安的扭动声。
很快,田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淡黄色、方方正正的猪油皂,还有一小包灰褐色、颗粒粗糙的澡豆。田初接过,将两样东西放在田文远面前的桌上。
“父亲,口舌之争无益。此物究竟是否‘鄙事’,是否‘来路不明’,可否请父亲亲自一试?”田初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这是女儿做的皂,这是市面常见的澡豆。父亲可各取少许,于盆中化开,净手比较。女儿别无他求,只求父亲给一个亲眼所见、亲手所试的机会。”
田文远瞪着桌上那两样东西,胸口剧烈起伏。他本能地想拂袖而去,维持自己作为父亲和读书人的最后尊严。但女儿那平静却执拗的眼神,妻子压抑的哭声,儿子紧抿的嘴唇,还有桌上那碗加了白米却依旧寒酸的粥……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沉默在饭厅里蔓延,只有晨光一点点移动,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良久,田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坐了下来。他没有看田初,而是对田柏哑声道:“柏儿,去打盆水来。”
田柏立刻应声去了。不一会儿,他端来一盆干净的井水,放在父亲脚边的矮凳上。井水清冽,泛着凉意。
田文远沉着脸,先捏起一小撮澡豆,撒入水中。澡豆遇水并未立刻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