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粒在水中沉浮,搅动后水变得浑浊,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豆腥和草木灰的、并不好闻的气味。他依言将手浸入,搓洗几下。澡豆颗粒粗糙,摩擦皮肤有些刺痛,洗完后手上残留着明显的涩感和那股气味,需要用布巾反复擦拭。
洗完后,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才又看向那块淡黄色的皂。犹豫了一下,他拿起皂,入手微凉光滑,质地均匀,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油脂气味,并无异味。他学着田初的示意,将皂在湿手上轻轻摩擦。
细腻的泡沫立刻涌现出来,绵密洁白,带着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猪油香。泡沫包裹着手掌,触感柔滑。田文远下意识地搓洗着,泡沫越来越多,轻易带走了手上沾染的墨渍和污垢。用清水冲洗后,双手清爽洁净,不仅没有澡豆的涩感和异味,反而有一种皮肤被温和清洁后的、微微润泽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又展开手掌,借着晨光仔细看。
干净。前所未有的干净清爽。甚至比用澡豆洗后,那种皮肤紧绷不适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脸上的怒色和僵硬,慢慢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所取代。他是读书人,常年与笔墨打交道,手上难免沾染墨渍,平日洗漱虽不算讲究,但也知澡豆用着并不舒适。手中这种洁净清爽的体验,是他从未有过的。这小小的、女儿口中的“皂”,效果竟如此显著?
田文远沉默了。他缓缓将手在布巾上擦干,动作有些迟缓。他看看自己干净的手,又看看桌上那块貌不惊人的淡黄色皂块,最后,目光复杂地看向静静站立、等待他评判的田初。
饭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田文远。王氏忘了哭泣,田蓉紧张地攥着衣角,田柏则盯着父亲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此物……”田文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确比澡豆……洁净些。”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承认这“匠作鄙事”的产物有效,对他坚守的观念是一种冲击。
田初微微松了口气,但心弦并未放松。她知道,技术上的优越,并不能直接化解理念上的冲突。
“父亲,”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沉,“女儿知道,此事于礼不合,让父亲为难了。女儿并非不知进退,也绝无挑战礼法、败坏门风之心。女儿所做一切,初衷只是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力。母亲眼疾渐重,兄长求学辛苦,妹妹待字闺中,小团子尚且年幼……父亲清廉高洁,束脩微薄,家中田产铺面又……女儿实在不忍见家人日日为生计所苦。”
她顿了顿,看着父亲眼中翻涌的挣扎,继续道:“女儿不敢奢求父亲赞同,只求父亲……默许。女儿向父亲保证,此后行事,必更加谨慎低调。所有往来,皆通过阿姐,以‘闺中赠答’、‘古法分享’之名进行,绝不亲自抛头露面,绝不给父亲和书院声誉带来实质污点。所得钱粮,除必要成本,尽数交由母亲,绝无私藏。女儿只求,能用这双手,让母亲少熬几次夜,让兄长不必为柴米分心,让这个家……能稍微喘口气。”
她说得诚恳而卑微,将自己置于一个纯粹为家庭牺牲、且愿意最大限度遵守规则的位置。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父亲观念壁垒前,唯一可能凿开缝隙的角度。
田文远久久不语。他看着女儿清瘦却挺直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坚韧。他又看向默默垂泪、形容憔悴的妻子,看向早熟懂事、眼中带着期盼的长子长女,还有那个懵懂无知、依赖着这个家的外孙。
他想起书院里同僚偶尔谈及家计时的叹息,想起自己拒绝那些“不合规矩”的润笔、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