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谁敢靠近吊桥半步,格杀勿论!”
长沙城头,督战的将官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城墙上的守军们俱都咬紧了牙关,甚至有人一边射箭一边嚎啕大哭,因为在下方挨箭的,或许就是他们的同宗兄弟,是他们的街坊邻居。
护城河畔,残存的长沙士卒既要面对北军的冲杀,又要被自家城墙射来的羽箭覆盖,不知多少人跌入护城河,将那条原本清澈的河水染成一片暗红。
“狗官!你不得好死啊!”
“北军破城,你们也要死!”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草你们祖宗十八代!”
可是,任他们再怎么咒骂或者祈求,都没用了。
吊桥锁死,城门紧闭。
城墙上的那些大人物们,铁了心要弃车保帅,绝不给北军任何趁乱夺门的机会。
你们死...总好过大家一起死,不是么?
......
北军大营,中军望楼。
陆沉手里的千里镜并没有去捕捉那些北军势如破竹的画面,而是一直定格在那扇紧闭的长沙城门上。
“可惜了。”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语气平静。
他当然看出了城墙上那毫不留情的箭雨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长沙城内的防御意志,在这一刻,已经被“舍弃同袍也不开城门”的行为逼到了最高的阈值。
原本,北军的追杀会那么慢,就是想让这几千名溃兵去冲击城门,趁着城内守军不忍心放箭或者开门接应的瞬间,掩杀过护城河,一举夺取南门。
这是一种在兵法中很是常规但却好用的战术。
但是现在,城内那些人的狠毒与懦弱,反而堵死了这个漏洞。
短时间内,城门一定不会主动打开了,如果现在让北军士卒踩着那些溃兵的尸体,强行越过护城河去蚁附攻城...
陆沉微微摇了摇头。
北军这些天都在热火朝天地修筑大营、挖掘壕沟,就是为了做足死围的戏码,并且挡下城内守军的狗急跳墙。
这也导致,北军根本没有时间去打造重型的攻城器械,没有楼车,没有撞木,没有投石机。
在此刻去硬顶城墙上的箭雨和金汁热油?
毫无意义。
陆沉没有犹豫,而是立刻开始调整战略:
“传令。”
“放弃夺门。”
“令骑兵立刻调头,转向外围丘陵,配合步卒,将那些乡勇彻底杀散。”
是的,杀散。
北军兵力毕竟不多,大营后方的战场上,此刻还有大量没反应过来的宗族联军残部。
这些乡勇虽然在正面战场上一触即溃。
但若是任由他们撤退,重新逃回那错综复杂的山林和村寨里。
用不了多久,在这片排外到了极点的湘南大地上,他们就会演变成无数股藏在暗处、难以剿灭的游击力量。
这道军令。
本质上,就是冷血到了极点的肃清命令。
陆沉要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配合在战场形成压制的不足,趁着这个长沙守军败退,外围宗族联军失去组织度,正恐慌逃亡的阶段。
进行最大程度的消灭与建制打散。
既然无法趁势掩杀入城池。
那他就要彻底剥夺这些湘南宗族,在未来数月、甚至数年内,重新集结武装力量的能力!
......
号角声再起。
原本还在城下不紧不慢驱赶溃军的北军骑兵,立刻调转了马头。
他们不再去管城门前那些已经被自己人抛弃的溃兵,再次席卷向了外围的旷野和丘陵。
步卒的追击能力毕竟有限,数万宗族联军在溃散后,其实北军步卒已经很难完成分割包围了,但骑兵不一样!
有骑兵加入战场,厮杀的边界就可以由骑兵圈定,最重要的是,完成提速的骑兵能把还保持着建制的乡勇彻底冲散,让战场的混乱程度再翻上几番!
“将军,前面有一批逃散的乡勇,跑不动了,已经扔了农具投降了!”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大声禀报。
陈平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
果然,在一处洼地里,大约有两三千名宗族青壮,正绝望地跪在泥水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他们被北军的伏击和铁骑杀破了胆,实在跑不动了。
陈平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些天来一直消不下去的暴戾、杀意...竟然在此刻疯狂涌动了起来。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感觉自己握刀的手,越来越痒。
痒得钻心。
他烦躁地将马刀换了手,挠了挠掌心,可那痒意还是没散掉,他急得拨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扫视着面前这一片片的大好头颅,突然福至心灵一般,跳下马来一刀捅进最前方跪着的一名汉子心窝里。
热血溅了他一脸,却一下子冲散了他心头的郁气,他哈哈大笑,在旁人的目瞪口呆中喝道:
“投降?”
“晚了!一个不留!”
周围负责看管俘虏的大部分骑兵和步卒都没反应过来,但陈平的亲卫已经拔刀开始屠杀了,已经放弃抵抗的乡勇们顿时骇得六神无主,纷纷起身就要逃命。
一旁的步卒军官咬了咬牙,微微抬手,无数弓箭举起,眼看就要射出箭雨。
“住手!”
一声厉喝从后方传来。
一骑快马从侧方赶来,横插在了步卒和那些降卒之间。
马上是一名穿着从事服饰、外面套着一层皮甲的中年男子。
“陈将军,不可!”
那从事脸色铁青,指着那些乡勇,大声说道:“这些人已经放下了武器!”
“我军军纪向来严明,早有军规在先,杀俘严重违反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