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你怎敢私自下令屠戮?!”
“我乃军中从事,绝不能眼看陈将军一意孤行,擅杀降卒!你!”他指向一个骑卒,“立刻去将此事报与中军大帐!”
陈平又一刀捅死了个女子,这才抬起那双因为杀戮而充血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敢挡他路的从事。
“你拿大帅和军规来压我?”
陈平冷笑一声,手中的马刀缓缓抬起,指向了那个从事。
“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个只会在后面拿笔杆子的,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老子告诉你,在这战场上,拿了刀就是兵!既然敢当兵,打输了就得死!”
“你再敢拦着老子,老子连你一块儿劈了!”
从事毫不退让,同样冷声喝道:
“我身为从事,本就要督查军中不法事!今日你陈平竟敢屠杀手无寸铁的降卒,败坏北军名声,我要在这里,就地解除你的指挥权!”
“你找死!”
陈平勃然大怒,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杀红了眼的时候连天王老子都不认。
他猛地举起马刀,作势就要冲向那名从事!
周围骑卒步卒顿时一阵哗然。
要知道,自从北军在襄阳完成整编,从事制度落地,这么久以来,军中将官与从事的矛盾闹得不少,可像眼下这样彻底撕破脸,甚至提刀要砍从事的,还是头一次!
当下便有亲卫死死上去拦住陈平,而那步卒将官也朝着一旁厉声道:
“还不快去禀报大帅!”
......
消息很快传回了中军望楼。
此刻没有接到作战任务,同样聚集在这望楼上旁观战局的几位将领,听完士卒汇报,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连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觉得今日这事算是彻底闹大了。
杀降。
这可是历朝历代军中的大忌,古语有云,杀降不祥,而且从道义上说,对方已经投降了,又同为汉人不是异族,再动手实在就不光彩了。
而且北军军纪一向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更是从未有过坑杀之举,为的就是要在这乱世中竖起襄阳政权的名声。
陈平这只疯狗,这次是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
然而。
听完急报的陆沉,却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城池。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爆发雷霆之怒的时候。
他才终于开口了:
“传令陈平。”
“不得对从事出手,不得内部生乱。”
“同时跟那从事说一声,今日战事,从事只负责记录监察,不可干涉前线将领具体战术。”
完了?
传令官怔了片刻,立刻应声退下,而其余众将,则是懵在原地。
不得对从事出手...那杀俘的事呢?大帅怎么连提都没提?!
这...这等于是默认了陈平的屠杀行径?!
“大帅...”
一名将领满脸的不可置信,忍不住想站出来,却被身边交好之人一把扯了回去。
他愕然回头,却只见另一名将领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
他看了一眼陆沉继续凝望城池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陈兄为何拦我?”
陈姓将领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同样低声说道:“千万莫劝...今日之事,大帅不罚陈平,是因为陈平此时杀得恰到好处。”
见他还是一脸茫然,陈姓将领又解释道:
“还不明白吗?武陵的宗族,和长沙的宗族,根本就是两回事!”
“在武陵,那些宗族是靠兼并土地、压榨外姓佃户起家的,上下层矛盾多得很,底层百姓是怕宗老,不是忠诚。”
“所以,咱们一发恤民令,底层那些百姓就不和咱们作对了,甚至还反戈一击,宗族从内部就瓦解了,不需要咱们大开杀戒。”
“可这里是湘南!是长沙!”
“这里的宗族,只讲血缘,百姓排外又彪悍,在他们眼里,咱们北军不是来救他们的,是来灭族的!”
原本准备劝一劝的将领此刻也反应过来了,涩声道:“所以,陈平此刻杀俘...”
“没错。”
陈姓将领接口道:“大帅虽然不喜,但你想想,若是能靠这一战杀尽长沙城外这一代易煽动的男丁青壮...宗族又有何威胁?残存的老弱病残将再无力反抗,只能接受咱们北军的政令...”
他下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杀得越狠,越是彻底打断湘南宗族的脊梁!”
“才能为日后政令的推行,扫清一切!”
一旁偷偷听着的众将也毛骨悚然起来。
他们看向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沉默不语的玄甲主帅。
心中只剩下了战栗。
这位主帅...当真是冷漠算计到了极致,什么杀俘的恶名,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能不能用这种肮脏和血腥的手段,铺平新政的路罢了!
对比起来,陈平的冷血,跟这位比起来...
又算得了什么?
......
外围的杀戮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夜幕将至,厮杀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些手上沾满了血的北军骑兵与步卒,开始执行陆沉的又一条军令。
驱赶。
尽管陈平的杀降带动了一处又一处战场开始血腥屠杀,但除了那些顽抗或者投降都没法求得生路的乡勇外,外围战场上依然还有成千上万名被冲散的宗族联军。
北军没有把他们全杀光--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杀光,毕竟杀几万头猪都得花个几天时间,更何况是人?
于是,他们转而像驱赶羊群一样,将这些吓破了胆的人们,一批又一批赶向长沙城的护城河外。
渐息的风雪中。
成千上万失去反抗能力的溃军和乡勇,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城下。
他们看到了城门口那些堆积如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