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盅,靠到栏杆上往下看。
陈默把妹妹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腌菜缸后面。他蹲下来,轻声说:“趴在缸后面,别看。”陈小草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指关节发白。他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把她整个人推到缸后面最大的阴影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铁掌刘。
铁掌刘已经动了。他不打算再废话,右掌带着碎碑掌的劲力劈了过来——不是人挥掌的速度,是真快,腰带起的风把他敞开的黑布衫往后扯直,地面上的稻草被掌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空气中发出“嗡”一声闷响,那是掌力汇聚到极点时的破空声。
陈默没有闪避。
没有侧身,没有抬手格挡,没有后退。他的双脚同时往前踏了半步,膝盖松沉,脚趾抓地,站桩的磐石式自然成型。胸口正对铁掌刘的碎碑掌,沉肩坠肘,气血下沉——这是站桩的本能反应,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砰——”
一声闷响。不是脆裂,是类似重锤砸在厚铁板上的那种闷响。
铁掌刘的右掌停在陈默胸口。五指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从指根处断裂,骨茬戳出皮肉。他的脸上闪过一瞬无法置信的表情,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看那三根已经不属于他的指头。疼痛延迟了半息才传到大脑,他张开嘴,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没完全出口——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衫碎裂,碎布条挂在锁骨上,露出底下铜色的皮肤。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滚水溅了一下。
然后欺身而上。
站桩给了他磐石般的下盘。劈柴给了他腰马合一的螺旋劲力,柴刀斧头落下时脚趾到腰胯的力量传递。挑水给了他脊柱和双腿的耐力,山路上负重奔行时脚底板与地面之间的每一寸挣扎。碎碑掌谱给了他短距离集中的爆发劲劲力,像打铁时将九重劲道叠加在最薄的那层铁刃上。所有这些,在这一拳里汇成一体。
没有招式。就是脚趾抓地,小腿绷紧,腰胯旋转,脊椎弹抖,肩胛后收,右臂直冲出去——爆发点全部集中在拳面。
一拳正中面门。
铁掌刘的后脑勺撞开了柴房门框的上梁,牙齿混着血飞出来好几颗,然后整个人仰面摔进院子泥地里,脖子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陈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叫铁掌刘,是刘家的护卫头子,练碎碑掌七八年,一双铁砂掌能劈碎磨盘。在苦藤村没有磨盘他劈给人看了。然后他看了爹断掉的腿、妹妹被拖走的背影、自己撞塌的土墙。现在这个人倒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前后不到十息。
后院的空气像被人抽空了一样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六个打手转身就跑。不是战术撤退——是真的跑,棍子扔了、刀也扔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陈默追上他们。
没有让人活命的打算。这些人不是胖子瘦子那种喝酒说荤话的护院,是跟着铁掌刘来杀人的,刀出鞘没打算收回去。他一拳一个,骨断筋折的声音在月光下此起彼伏。那个拿流星锤的还想反抗,铁链甩过来被他一把抓住反手扯断,断成两截的铁链弹飞回去,砸在太阳穴上把人砸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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