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获邀请的那天晚上,陈默在铁匠铺后院站桩。老铁头封了三座锻炉的火,刘铁柱喂过破锣钻进柴房裹着被子睡了,前院铺面的门板已经一块块嵌进槛槽,最后一块落槽时发出沉闷的磕响。院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煤渣堆旁边的老位置上站定。这个位置他站了无数个夜晚,脚底已经在煤渣碎砾中碾出了两个浅浅的凹坑——不是刻意踩出来的,是每次站桩时脚底板自然碾压形成的印记。他闭上眼,铁骨吐纳法的呼吸节奏从绵长转为浑厚。丹田处的暖流不再是热水般的一拱一拱,而是黏稠灼烫的岩浆在缓缓翻滚。他把老铁头的二十重劲、赵伯阳的弹腿步法和洪拳震脚、老孟头的收筋缩喉全部融进呼吸节奏里——站桩时脚趾留了半分弹性,膝窝锁紧但不僵直,眼角筋膜在夜风里自动收缩。
天空飘起了细雪。
雪不大,细密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夜空里无声洒落,落在煤渣堆上沙沙轻响。一片雪花落在陈默肩头,没有化——不是雪不化,是他的体温在站桩时收敛到了极致,皮肤表面比平时凉了许多,雪花停在肩头像停在微温的铁器上。然后那片雪花慢慢融了,融化的速度很慢,但融出来的水珠还没滑下就被肩胛骨深处透出来的一股热气蒸成了白雾。
老槐树的枯枝上很快挂了薄薄一层白。陈默的头发上、肩头上也落了一层,但每一片雪花都在落下后不到三息就化作白雾升腾。从他周身蒸出来的热气越来越浓,在雪夜里像一尊刚熄了火的锻炉,炉膛里还有烧透了的铁料在缓缓吐着余温。
他感觉到体内那层壳了。
不是骨头外面长的壳,是铁骨吐纳法在身体里一层一层锻出来的一道无形的屏障。它从打谷场上被韩虎一掌劈中时开始成形,在铁脊岭窄谷夺斧时被震得松动,在分舵门口掼碎马铁拐时被撑到极限,在赵家武馆车轮战中承受了无数次不还手的重击。它一直卡在那里,像骨骼外面裹了一层没烧透的铁壳——韧性足够但硬度欠缺,硬度和韧性之间没有打通那层隔阂。
现在它在响。
不是骨鸣时那种清脆的噼啪声,是极细微的碎裂声——像冰面在春天开裂,裂缝从中心往>> --